第155章 举国哗然,妖医祸世论调重启(1/2)
苏晚回到南市药铺的时候,巷口围了三十几号人。
阿桃挡在门板前面,双手叉腰,脸涨得通红:“你们讲不讲理?苏大夫去年救了小虎的命,你们忘了?”人群里有人喊:“去年是去年,今年喝她的药死了人!”又有人接话:“南郊死了五个了!全是她发的汤药害的!”阿桃气得跺脚:“你亲眼看见苏大夫往汤药里掺东西了?”对方答不上来,但也不肯走,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死人、汤药、妖医。
苏晚从人群后面挤进去。有人认出她,嗓门更大了:“苏大夫自己回来了!你给句准话,南郊的人是不是你害的?”苏晚站到门槛上,扫了一圈。七八张熟面孔,全是南市的老街坊,剩下的二十几个她不认识。老胡头站在人群最外围,手里攥着磨刀棒,没挤过来,但眼睛一直盯着那几个喊得最凶的。
“南郊重症的事我已经报给女皇了。女皇限我七天查清。七天之内查出来是谁下的手,我给大家一个交代。七天之内查不出来,我任朝廷处置。”苏晚的声音不大,但巷子窄,传得清,“但这七天里,谁堵在我铺子门口闹事,耽误了我查案,到时候查不出来,你们替我去蹲天牢?”
人群静了一瞬。有个穿灰褐短衫的中年汉子冷笑:“苏大夫这是拿女皇压人?南郊的人等得起七天?病着的人等得起?”苏晚看了他一眼。这人她从来没见过,手背干净,指甲缝里没泥,不像南郊农户。她没理他,转头对阿桃说:“开门。今天照常坐诊。”
阿桃把门板卸下来,苏晚坐到诊案后面。门口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散,但也没进来。僵了一炷香的工夫,王嫂子拎着胡饼篮子从巷子那头过来,看到这场面,二话不说把篮子往地上一搁,扯着嗓子喊:“要闹事的滚远点!苏大夫去年给我家小虎救命的时候,你们谁来了?我不管南郊怎么回事,苏大夫在南市一天,我就认她一天!”吴老板娘也从茶肆里端着一摞碗出来,往药铺门口一杵:“喝完茶再闹,不喝茶的走人。”
街坊的底子还在,但苏晚心里清楚,这只是南市。南市之外呢?
当天下午,柳元从南郊赶回来,带回来的消息比早上更糟。重症从四十多涨到了六十三,死亡从三个涨到了七个。最远的疫情已经溢出南郊六村,城东一个米铺掌柜今天早上开始胸闷呕吐,他婆娘说去年领过苏晚发的防疫汤药。柳元把验毒结果拍在桌上:“陶瓶里的黑粉验出来了。成分复杂,有巴豆霜、马钱子碱、水银末,还有一味我们认不出的东西,太常寺的老吏说是西域传来的‘黑石散’,本身不致死,但跟马钱子碱混在一起,能把毒性放慢,一天一点,攒到一定程度才爆。”
苏晚把三样东西摊在桌上:陶瓶残留、去年赵家坳井水碎屑样本、去年马家渡溪流沉淀物样本。
“这三样,能对上吗?”
“太常寺那边比对过了。陶瓶残留里也检出了白硝石和洛阳滑石粉。跟赵家坳、马家渡的样本同源。”
同源。苏晚手按在桌子上,指甲掐进掌心。去年武承业的手札上记过白硝石的来源——西域商人阿史那氏过境携货,洛阳北邙山滑石粉在本地加工,分两路使用。陶瓶里的配方比去年更精,加了黑石散延时,说明做这事的人不仅有武承业的配方,还有人在继续改良。武承业人在天牢,但他的田庄、药圃、别院虽然查封了,地方旧吏和旁支子弟可没全清干净。
她正要提笔写第三份奏报,赵护卫从外面快步进来,脸色铁青:“苏医令,宫里递出来的条子——李钦今天下午在朝会上把南郊案捅开了。他当着百官的面说‘新任总医令汤药致民惨死、南郊死者已七人、染者过百,苏晚至今未交出一个投毒之人,反而在药铺照常坐诊赚钱’。”
“女皇怎么说的?”
“女皇把李钦驳回了,说‘朕给了苏晚七天,七天没到,李钦你急什么’。但李钦出宫之后,宗室那边动了。安业坊李家旧宅今晚设宴,请了门下省三个侍郎、刑部两个郎中,还有太医署郑庭玉。宴上说了什么不知道,但散席之后,三份弹劾折子连夜递进了中书省。”
苏晚把笔搁下。李钦白天在朝会上被女皇驳了面子,晚上就绕开朝会走公文渠道。三份折子连夜递,明天早朝女皇不批也得批,至少得给个说法。
“还有,”赵护卫声音更低了,“南郊那几个村子,今天下午有人去发钱。”
“发钱?”
“一户两百文,说是‘朝廷体恤病患’的抚恤。但发钱的人跟村民说,这钱是苏医令托人送来的,算是赔罪。”
苏晚猛地抬头:“谁在发?”
“不知道。里正说是几个生面孔,穿短褐,说话带城东口音。发完钱就走了,没留文书没留名。”
苏晚坐回去,把账本翻开。今天药铺进项:零。一个病人都没有。她把账本合上,问赵护卫:“萧玦知道这些吗?”
“将军下午去了北衙调人查陶瓶来源,还没回来。但沈御史递了条子来,说李钦今晚宴上放了一句话——‘苏晚不倒,医道不整。医道不整,李氏不宁。’”
苏晚把那句话在心里翻了个个儿。李氏不宁。李钦的意思很明白:苏晚这个总医令挡了宗室插手医政的路,趁着南郊出事把她扳倒,总医令的位子空出来,李氏好安插自己人。
她拿起笔,把第三份奏报写完。内容很直接:南郊重症系人为投毒,陶瓶残留与去年武氏温病投毒同源,请求女皇准她调取武氏田庄查封物资清单、药圃残留药材样本、以及城东方向所有陶窑近半年出货记录。写完封好,让赵护卫即刻送进宫。
奏报送走了,苏晚坐在药铺里等。阿桃煮了粥端过来,她没吃几口。天黑透的时候,沈御史亲自来了,一身官袍还没换,进门就递了一张纸:“苏医令,这是明天早朝要议的折子抄本,我托人提前抄出来的。”
苏晚展开一看,三份折子,措辞一份比一份狠。第一份参她“刚愎自用、乱改古法”,第二份参她“任人唯亲、培植私党”,第三份参她“草菅人命、妖医祸世”。第三份的落款是宗室某郡王,底下附了一句:“臣请陛下收回总医令新制,复太医署旧规,并将苏晚革职下狱,以谢天下。”
“女皇还没批。”沈御史说,“但李钦今晚又串联了二十几个官员,明天早朝联名递折子。女皇顶得住一份两份,顶不住二十几份。”
“所以我明天得自己上朝。”
“你怎么上?总医令没有朝会常参资格。”
“我有密折奏事权。明天早朝前,我递折子请求当廷陈情。女皇准不准另说,但折子递进去,她就有理由把李钦的弹劾压下来,等我说完再议。”
沈御史点了点头,又低声补了一句:“我听到一个消息,不确定真假——武承业在天牢里写的东西,有一部分被人抄出来,今晚在南郊几个村子传开了。抄本上写‘苏晚汤药致民惨死’‘萧玦包庇纵容’‘二人内外勾结、祸乱朝纲’。”
苏晚把手按在桌上,指节发白。
武承业在天牢里写“旧年杂记”,写的原来不是杂记。他把密折里那三条案抄成民间话本,一句一句往外放。密折递到女皇手里只有女皇能看,但话本散到南郊百姓手里,百姓只认一件事——苏晚的汤药害死了人。
“沈御史,”苏晚站起来,“麻烦你今晚帮我一件事。帮我查查,天牢送饭的狱卒里,有谁最近跟外界通过消息。”
沈御史应下了,走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苏医令,明天早朝,你最好想清楚再开口。一旦当廷陈情,话收不回来,百官都盯着你。说错一句,李钦立刻就能把‘妖医自辩、死不认罪’的帽子扣实。”
苏晚点头。沈御史走了之后,她坐在药铺里,对着墙上那盆兰草发呆。阿桃过来推了推她:“苏大夫,你今晚睡一会儿吧。明天还要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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