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无解死局,千古最难抉择降临(1/2)
萧玦从药铺后巷出来的时候,天边刚泛起一线灰白。
他没回将军府,直接去了北衙值房。值房里炭盆灭了大半夜,寒气渗进砖缝,桌上砚台里隔夜的墨冻成冰碴。他把炭盆重新点上,坐下来等天亮。
等密令。
沈御史的纸条昨晚就递到了,女皇亲笔密令天亮前发往将军府。他提前离了府,就是不想当着阖府上下接令。密令这东西,接的时候最好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场。跪接、拆封、看完烧掉,谁都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卯时初刻,值房门被敲响。三声,不长不短。他起身开门,外面站着一个内侍省的小黄门,十四五岁,脸冻得通红,手里捧着一封火漆密封的竹筒。
“萧将军,陛下密令。”
萧玦接了,关上门,把竹筒上的火漆验了验。女皇的私印,不差。拆开,抽出里面折了三折的黄麻纸,展开来,上面是女皇亲笔,字迹比平时潦草,显是昨晚临时写的。
“萧玦,武承业密折三案,朕已阅。医毒案涉苏晚,军权案涉卿,家族案涉萧氏满门。李钦今日将联名递折,朕不能不问。然朕深知卿之为人,也知苏晚之清白。朕给你两条路,你择一而行:”
萧玦的目光往下移,停在了第一行。
“路一:力保苏晚,当廷辩白。卿可尽举所知,证其无辜。然李钦折子已备,若卿当廷护她,李氏宗室必联名反劾卿‘勾结妖医、包庇祸民、挟兵权以干预医政’。此劾一立,朕不得不查。查则卿边关旧账重翻,萧氏全族连坐,边军数万将士同罪。且苏晚汤药致死人命七条,纵卿辩出花来,她总医令任内出此大案,最轻也是革职流放。卿保她,便是保个流放;卿不保她,她也是流放。区别只在于——萧氏满门陪不陪她一起死。”
萧玦把第一行读了两遍,手指在纸边捏出一道折痕。
他接着往下看。
“路二:当众切割,指证其行医祸民。卿与苏晚划清界限,朝会之上当众言明‘臣与罪医无涉,此前往来皆为治病,不识其狼子野心’。卿若指证,朕可保萧氏全族平安,兵权暂留,边军将士免于连坐。苏晚罪责难逃,然朕可法外开恩,免其死罪,流放三千里,废为庶人,永不叙用。此路卿背负骂名,她留一条命。卿若选此路,朕保萧氏满门不伤一人,但卿从今往后,莫再提‘苏’字。”
萧玦把纸折好,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天光从窗纸缝里漏进来,灰扑扑的。值房外面的院子里积雪没扫,白茫茫一片。他站了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路一和路二,苏晚的结局都是流放。区别在于,路一萧氏全族陪葬,路二萧氏全族活。女皇把两条路摆得明明白白:你拿全族的命换她一个流放,还是拿她一个人流放换全族的命?
这不是选择。这是逼他认命。
他回到桌前,把密令重新展开,又看了一遍。女皇的字迹潦草但笔画很重,落笔的力道把黄麻纸压出了凹痕。她能写这么重,说明她写的时候也没犹豫。女皇算准了他会选路二。她知道他不会拿数万边军和萧氏全族的命去赌苏晚一个流放。她给他留的路,从一开始就只有一条。
但他还得想一遍。
他把路一拆开来细想:当廷辩白,力证苏晚无辜。他手里有陶瓶证据、武氏田庄清单、太常寺验状、柳元的验毒报告。这些东西够不够翻案?不够。李钦会反手甩出苏晚汤药致死的七条人命,会咬死“汤药配方她签的、药材她调的、发放她派人做的”,会逼问“毒是别人下的,你证据呢?”——他证据只能指向武氏田庄,但武承业人在天牢,武氏余党可以说“田庄早被查封,有人栽赃”,李钦再补一句“栽赃之人就是苏晚自己,她查案查到自己人头上,贼喊捉贼”,他连反驳的话都接不上。
更关键的是,他一旦当廷开口护她,李钦立刻就会弹劾他“挟兵权以干预医政”。这道弹劾一立,女皇不得不查。查军权案,他的旧账就会被翻出来——狼牙谷、烧三村、杀俘,这些事他认,但认了就是罪。萧氏全族连坐,边军数万将士跟着倒霉。苏晚呢?她汤药致死的罪名洗不清,照样流放,甚至可能加刑。
路一走不通。不是他不敢走,是走了两边一起死。
他再看路二:当众切割,指证苏晚。他在朝会上说“臣与罪医无涉”。这句话说出口,苏晚看他的眼神会是什么样?他不敢想。但女皇的密令里写得很清楚——他指证她,她留一条命。萧氏全族保住了,边军将士没事了,苏晚流放三千里,废为庶人。
她活着。
他想起昨晚在药铺后巷,苏晚拽着他胳膊问他“你在瞒我什么”。他不能说。密令没到之前他不能说,密令到了之后他更不能说。密令是女皇亲笔,他接了就是领了旨,往外透露一个字就是抗旨。他昨晚说的那些话——“认了,还能留一条命”——那已经是他能说的极限了。可苏晚没听懂。她听懂了就不会那么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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