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无解死局,千古最难抉择降临(2/2)
他坐在空荡荡的值房里,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试着想第三条路。辞官?带着苏晚跑?女皇密令里没写这一条,但他自己可以想。辞官,交出边军兵权,带苏晚回老家种地。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摁死了——李钦不会放过他。他辞了官,李钦更高兴,一道折子参他“畏罪潜逃”,追捕文书发下去,连老家都回不去。武承业在天牢里等着看戏,他跑了,武承业笑醒。
或者他去找女皇当面求情?求她换一条路?女皇把密令写成这样,就是算准了他没得选。她要是肯听他求情,就不会把两条路写得这么死。
萧玦在值房里站了大半个时辰,从卯时到辰时,炭盆烧旺了又暗下去。他反复推演,每一种走法最后都回到同一个终点——苏晚活,别人别死。这个终点只有路二能实现。
他把密令重新折好,塞进炭盆里。黄麻纸烧起来,火舌吞了女皇的字,灰烬卷成一个小团,碎在炭灰里。
然后他坐下来,铺开纸,给女皇写回奏。字写得很短,就两行:“臣选路二。朝会之上,臣当众指证苏晚行医祸民。萧氏一门,谢陛下保全。”
封好火漆,交给门口候着的小黄门带走。
他走回值房,没坐下,站在屋子中间,看着窗外。
他想起来去年秋天,苏晚巡诊出发前一夜,他后半夜到药铺,给她送短刀。她说“巡诊完了回来,南市等你”。他当时没说出口的是——“南市等你”这四个字,是他这辈子说过最像人话的话。在边关十几年,杀人、打仗、受伤、忍痛,他没说过一句软话。就那一句,说完了自己脸皮发紧,觉得不像自己了。
现在他要把这四个字亲手碾碎。
他想起金秋国宴,苏晚当众陈述“每一步都有凭证”,女皇说“朕用的人朕心里有数”。散宴之后他陪她走回南市,路上她问他“女皇今天那句‘心里有数’是不是在暗示什么”,他说“暗示你别再惹事”。她哼了一声,说“我不惹事,事惹我”。他当时没接话,但心里笑了一下。
这些事,从今天起,就不能再想了。
他坐到桌前,把北衙的军务文书翻开,开始批。批了两页,一个字没看进去。他把笔搁下,又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来了一队换防的禁军,铠甲摩擦的声音从窗外传进来。他听见有人在喊“将军”,但没转头。
他在想一件事——朝会就在今天下午。他要在满殿文武面前说:“臣与苏晚无涉,臣往日识人不清,被她蒙蔽。”他要在李钦面前低头,在郑庭玉面前装瞎,在女皇面前领旨谢恩。他要看苏晚站在殿中,四面楚歌,然后他补最后一刀。
这刀捅下去,她会恨他。恨一辈子。
她恨他,就能活。不恨他,萧氏满门死,她自己也活不成。
他站在窗前,忽然想起昨晚她站在药铺门口,雪落在她肩头,他走出去的时候她没关门。他听见门在身后响了很久才合上。
他知道她那一夜没睡好。
他也知道从今往后,她每个晚上都不会睡好了。
他闭上眼,把额头顶在窗框上。窗框冰凉,积雪的反光刺得眼皮底下全是白光。他站了很久,直到外面有人敲门,说兵部递了急报来。
“放桌上。”
门外的脚步声走了。他睁开眼,回到桌前,把军务文书重新翻开。
半生风雪荣光,从今天起,尽数成了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