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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朝堂会审,万目睽睽,无人为她一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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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苏晚就被从后屋带走了。

来的是四个大理寺差役,领头的是个面生的书吏,手里攥着提审文书,措辞比上次封铺时更冷硬——“南郊案待判,苏晚即日押赴大理寺候审,不得延误。”阿桃从王嫂子家赶过来的时候,苏晚已经被架上了囚车。阿桃追着车跑了两步,被差役拦开,手里攥着个油纸包,里面是刚烙好的饼。苏晚回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阿桃站在巷口,饼还举在手里,被雪打得发白。

大理寺偏院比天牢好一些,至少墙上没渗水,角落里搁了只炭盆,虽然炭是碎的,烟比火大。苏晚在偏院待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被提去了正堂。裴仲安坐在主审位上,左右两侧是刑部和御史台各派来的陪审官,李钦坐在旁听席第一排,郑庭玉坐在他后面,手里捏着一摞太医署的文书。

堂下没有百姓,没有街坊,没有万民伞。只有官。

苏晚跪在堂中,膝盖磕在青砖地上,声音很实。她面前的案上摆着她的私簿、账本、巡诊底稿、总医令任内签发的部分文书副本。私簿摊开着,翻到她写“陶瓶来源待查”那页,被人用朱笔圈了好几道。

裴仲安清了清嗓子:“苏晚,南郊重症案,今日会审。你可认罪?”

“不认。”

“那就一条一条来。”裴仲安翻开第一份文书,“太医署指控一:总医令任内推广防疫汤药,药方中‘鸡血藤’一味,与‘雷公藤’形似,有以毒药冒充补药之嫌。苏晚,你如何解释?”

苏晚抬头:“鸡血藤和雷公藤,切片后外行人看着像,但气味、纹理、断面完全不同。我开的每一张方子上都写了‘鸡血藤’,底下有批注‘补血活血,通络止痛,与雷公藤形似而性异,不可混用’。太医署药藏局存档可查,去年那批汤药的原始方底也在。谁要把鸡血藤认成雷公藤,要么是蠢,要么是故意的。”

旁听席上有人笑了一声,很快被压下去。郑庭玉脸僵了一下,站起来:“苏晚,你这话是在指太医署有人故意混淆?太医署复核你的方子,发现鸡血藤用量超出药典三钱之限,你作何解释?”

“药典成书三十年,鸡血藤品质逐年下降,三钱不够力道。我加了两钱,在方后注明‘视药材品质酌增,上限五钱’。郑太医令要是觉得药典一个字不能动,那太医院自己每年冬天往防疫方里加干姜,怎么不见你上书弹劾?”

郑庭玉张了张嘴,被裴仲安抬手压住:“一个一个来。郑医官,坐下。”

裴仲安翻到第二份文书:“太医署指控二:总医令推广汤药期间,未按旧规由太医署统一炮制、统一发放,而是‘散药散制、各地自熬’,致使药材品质参差、炮制流程失控。你认不认?”

“不认。”苏晚从私簿里抽出一页,“这是我去年秋天在太医署东厢签发的《防疫汤药炮制章程》,一式三份,一份存太医署,一份发各州县,一份报御史台备案。章程里写得清清楚楚:每地设专人炮制、专人登记、专人分发,药材入库前抽检,成品送出前留样。各州县执行记录都在县衙存档,调出来一对便知。什么叫‘散药散制’?太医署自己没按章程监督执行,出了事怪我?”

裴仲安没接话,翻到第三份。

“太医署指控三:南郊六村重症患者,均在服用苏晚所发汤药后发病。时间、地点、症状高度吻合。苏晚,这一点你辩不了吧?”

苏晚跪直了身子:“辩得了。南郊六村,去年秋天领汤药的有四百七十三户,得病的有六十三人。剩下四百一十户为什么没得病?他们喝的不是同一批汤药?不是。他们喝的也是我发的汤药。那为什么只有六十三人病了?因为毒不是汤药本身带的,是有人后来掺进去的。”

“证据呢?”

“城东窑口出货记录、陈记米铺跟武氏田庄的关系、武氏田庄查封物资里的陶瓶和黑粉——这三条证据链已经递到大理寺了,裴大人手里应该有副本。”

裴仲安翻了一下案头的卷宗,找到了苏晚说的那几页。他看了两眼,放在桌上,没有往下追问的意思。旁听席上的李钦适时地咳嗽了一声。

“裴大人,”李钦站起来,语气不急不缓,“苏晚说的这些证据,卷宗上确实有。但有一点她没解释——这些证据只能说明武氏田庄有陶瓶、有黑粉,不能说明陶瓶和黑粉是别人带进南郊的。她苏晚是总医令,发放汤药是她的人、她派的差役、她定的流程。现在出了事,她说‘有人栽赃’,证据呢?谁栽的赃?什么时候栽的?怎么栽的?栽赃的人抓到了吗?”

堂上安静了一瞬。

苏晚转头看着李钦:“李王爷,我正在查。你三天两头上折子弹劾我,就没给我留查案的时间。”

“查案?”李钦笑了笑,“苏晚,你现在是待罪之身,总医令的印已经交了,药铺也封了。你拿什么查?你连自己都查不明白。”

裴仲安敲了敲桌子:“李王爷,旁听席不要打断问话。”

李钦坐回去,但嘴角的笑意没消。

裴仲安继续翻卷宗。往下翻了几页,他停住了,手指在一行字上点了点。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从卷宗上移开,看了看苏晚,又看了看旁听席后方的武将班位。

萧琰站在武将班位最前面。他从会审开始就没出过声,也没看过苏晚一眼。朝服整齐,双手垂在身侧,面朝裴仲安的方向,表情像冻住了一样。

“下一项。”裴仲安把卷宗翻到新的一页,“南郊案发前后,苏晚与镇北将军萧琰往来密切。会审记录显示,去年汤药发放期间,萧琰曾派北衙暗卫随苏晚巡诊;苏晚被停职后,萧琰深夜到访南市药铺;两人多次私下会面,均未报备。”

旁听席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李钦转过头,跟郑庭玉交换了一个眼神。

裴仲安放下卷宗,看向萧琰:“萧将军,本官问你——你与苏晚往来甚密,可知其祸民行径?”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压过来。

苏晚跪在堂中,背对着萧琰。她的肩膀绷得很紧,脊背挺得笔直,头没有回。但她搁在膝盖上的手,手指攥着衣料,关节泛白。

她在等。

等萧琰开口。等她昨晚在私簿上写的那行字——他该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个“不知”的含糊应对,哪怕只是拖一拖,给她争取哪怕半天的工夫。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只要萧琰说“不知”,她就能顺着往下把陶瓶证据再讲一遍,把武承业田庄清单再摆一次,逼裴仲安当场调取陈记米铺在逃人员卷宗。只要有人松一句口,她就能撬开一条缝。

萧琰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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