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朝堂会审,万目睽睽,无人为她一言(2/2)
“臣与苏晚往来,确有其事。”
苏晚的手指松了一下。
“然臣此前不知她行医祸民。臣旧伤缠身,寻她调理,往来皆为医患之私。她巡诊时臣派暗卫随行,是防沿途盗匪,非为包庇。她停职后臣深夜到访,是问旧伤药方,未涉南郊案。”
萧琰的声音很平,每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他说完了,补了一句:“臣识人不清,甘愿受察。”
殿中死寂。
苏晚的脊背还是直的。她的手重新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攥得比刚才更用力。她没回头,但裴仲安看得清楚——她耳朵尖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红得发烫。
李钦站起来,笑容满面:“裴大人,萧将军既已说明只是医患往来,那苏晚借医患之名行祸民之实,萧将军也是被蒙蔽之人。臣以为,萧将军不必再受牵连。”
裴仲安没理他,继续问萧琰:“萧将军,苏晚所开药方、所定章程,你可曾过目?”
“过目。臣不通医理,但看过的方子没发现异常。”
“她推广防疫汤药时,你可曾派人协助?”
“派了暗卫护送,未参与药材炮制和发放。”
“苏晚停职后,你可曾向她透露过会审内情?”
“没有。”
裴仲安合上卷宗,看了看苏晚,又看了看萧琰,沉默了片刻。
“今日会审到此。苏晚,你还有话要说吗?”
苏晚跪在那儿,过了两三息才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些,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裴大人,我有一句话,不是替我自己说的。”
“说。”
“南郊六个村,眼下还有几十个重症病人躺着。不管这案子最后怎么判,人得先治。大人要是判我进天牢,我不喊冤。但我请大人转呈女皇——南郊病人不能等。”
裴仲安看了她一会儿,点了下头:“这话本官替你转呈。退堂。”
差役上来架起苏晚往外走。经过萧琰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慢了半拍,但没停。萧琰站着没动,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着,眼睛直视前方。
她没看他。
出了大理寺正堂,苏晚被押回偏院。刚进院门,身后有人快步跟上来。她回头一看,是柳元,抱着一摞太常寺的验状抄本,脸色很急。
“苏医令——苏晚,你听我说,太常寺那边验出陶瓶里的黑粉除了白硝石和滑石粉,还有一味‘黑石散’,这玩意儿是从西域来的,整个洛阳只有三家药铺有进货记录。其中一家去年秋天卖给了一个叫‘陈三’的人,陈三登记的住址是——”
苏晚打断他:“城东陈记米铺后巷。”
柳元一愣:“你怎么知道?”
“陈记米铺老板跑了,但他铺子里有个伙计姓陈,排行老三,去年秋天还在铺子里管进货。赵护卫查过,这人没跑远,就在城东他老娘家里窝着。”苏晚压低声音,“柳元,你帮我把这个递给裴仲安——陈三的住址,还有他老娘家的位置。别走大理寺正堂,走偏门递进去。裴仲安只要派人去抓,人赃并获,这条线就通了。”
柳元点了点头,抱着验状抄本转身就跑。
苏晚被押回偏院,铁门在身后关上。她靠着墙坐下来,手还在抖。刚才在堂上没抖,现在抖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上还有在药铺被浆糊蹭的印子。她把两只手叠在一起,搓了搓。
萧琰今天在堂上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在帮她。他说“不知”,说“未参与炮制发放”,说“未透露内情”——他把她从南郊案里摘出去了。他把自己的嫌疑压到最小,把她跟他的关联也压到最小。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替她留后路。
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看都没看她一眼。
苏晚把脸埋进膝盖里,闷声骂了一句。
“萧琰你个王八蛋。”
骂完抬起头,抹了把脸,眼睛盯着偏院铁门上的锁扣,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下一件事——裴仲安派人去抓陈三,多久能抓到?抓到之后怎么审才能把武氏余党的线彻底挖出来?李钦要是提前得到消息把人灭了口怎么办?
她得再递一道条子出去。
铁门外面,看守的脚步来回踱着。苏晚从袖子里摸出那枚铜钱,边缘刻着半个“萧”字,攥在手心里。
铜钱冰凉,但她没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