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冷眼旁观,他亲手将她推入深渊(1/2)
次日,紫宸殿正殿。
苏晚被带进来的时候,殿上已经站满了人。三品以上文武分列两侧,李钦站在宗室班首,郑庭玉立在太医署班位里,裴仲安坐在主审席上,面前案头堆着半尺高的卷宗。女皇还没到,御座空着,但殿里的气氛比腊月的井水还冷。
苏晚被押到殿中央跪好。她今天穿的还是昨天那件素常服,没换,袖口蹭了偏院墙上的灰,一道白印子从手腕拉到肘弯。她没遮,就那么跪着,背挺得直直的,目光平视前方,落在裴仲安案角那摞卷宗上。
萧琰站在武将班首。离她不到十步远。她没往那个方向看。
殿外内侍唱了一声“陛下驾到”,百官跪迎。女皇升座,扫了一眼殿中,目光在苏晚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萧琰那边,最后收回来,落在裴仲安身上。
“裴卿,开始吧。”
裴仲安站起来,翻开卷宗第一页。
“南郊重症案,经大理寺会同刑部、御史台、太医署三轮会审,证据如下。其一,苏晚任总医令期间,签发防疫汤药三道方,其中鸡血藤一味超出药典用量。其二,苏晚未按太医署旧规统一炮制发放,散药散制,致炮制流程失控。其三,南郊六村重症患者六十三人,均曾服用苏晚所发汤药,时间地点症状高度吻合。其四——”
裴仲安翻了一页,声音放慢了些。
“其四,苏晚与镇北将军萧琰往来密切,萧琰曾派北衙暗卫护送苏晚巡诊,苏晚停职后萧琰深夜到访药铺,二人多次私下会面。会审中萧琰已当廷指证,称‘苏晚恃技骄纵、乱改古方、祸乱民生,罪无可赦’。”
殿上嗡嗡响了一阵。有官员交头接耳,有御史点头,宗室那边几个人交换了眼神。李钦偏过头,跟旁边的门下省侍郎低声说了句什么,侍郎笑着摇了摇头。
裴仲安合上卷宗:“以上证据,苏晚昨日会审中已逐条辩过。本官今日把她的辩词也念一遍,免得有人说大理寺偏听偏信。”他翻到后面几页,把苏晚关于鸡血藤非雷公藤、炮制章程备案、陶瓶黑粉人为投毒那几条一一念了。念完了,抬头看女皇,“陛下,双方各执一词。苏晚指称有人投毒栽赃,但至今未能拿出直接证据锁定投毒之人。大理寺意见——南郊七条人命关天,苏晚身为总医令,汤药由她签发、药材由她调配、发放由她派人,出事之后查不出投毒者,责任难逃。”
女皇没立刻接话。她转着手里的碧玉佛珠,目光落在苏晚身上。
“苏晚,你还有什么话说?”
苏晚跪直了身子。昨天在大理寺她辩了一轮,今天她不想再重复了。她抬头看着女皇,声音很稳:“陛下,臣只问一句——城东窑口的出货记录、陈记米铺跟武氏田庄的关系、武氏田庄查封物资里的陶瓶和黑粉,这三条证据臣已经递到大理寺了。裴大人方才念证据的时候,为什么只念臣辩不过的那几条,不念这三条?”
殿上安静了一下。裴仲安面色不变,翻开卷宗:“苏晚说的三条,本官昨日已经看过。但这三条只能证明武氏田庄有陶瓶和黑粉,不能证明这些东西被人带进了南郊、掺进了汤药。苏晚,你拿不出投毒的人证物证,这三条就是旁证,不是铁证。”
“给我时间查,就能变成铁证。”
“女皇给过你七天。”裴仲安提醒她,“今天是第五天。”
苏晚把目光从裴仲安身上收回来,看向女皇:“陛下,臣请再给五天。五天之内,臣若查不出投毒之人,甘愿领罪。”
女皇还没开口,李钦站出来了。
“陛下,”李钦的声音温温和和的,听着像在替苏晚求情,实际每个字都在把她往井里推,“苏晚查案心切,臣是信的。但南郊七条人命已经没了,六十三人还躺着。苏晚这个总医令当一天,底下就有人不敢报疫情、不敢写病案,怕报错了被追责。疫情不等人,医道不等人。臣请陛下早作决断,先安民心,再论是非。”
李钦说完,太医署郑庭玉跟着出列:“陛下,太医署已派出三组医官赴南郊收治重症。但苏晚此前所定防疫章程、防疫汤药方剂,各州县医官不敢再用了,怕再出事。太医署请求陛下准予恢复旧规,重新核定天下防疫方剂。”
宗室那边一个郡王也站出来了:“臣附议。苏晚一案拖一天,民间就多一天恐慌。臣请陛下当廷宣判。”
苏晚跪在殿中央,听着一个接一个的人站起来说话。李钦说完郑庭玉说,郑庭玉说完宗室说,宗室说完门下省一个侍郎又站起来补了两句,说“苏晚案涉及医政新制,不判则新制不稳”。她数了一下,前后站了七个人。七个人里,没有一个替她说话。
她朝御史台那边看了一眼。崔伯正坐在御史班位里,面色沉凝,但没动。沈御史在更靠后的位置,手按在膝上,也没动。他们是中立官面,不是她的人。她清楚。
她又朝武将班位那边扫了一眼。萧琰站在最前面,朝服整齐,面色冷硬。从进殿到现在,他没看她一眼,也没说一句话。昨天在大理寺正堂,他好歹开了口,虽然字字诛心,但好歹算是说了话。今天他连话都不说了,就那么站着,像一根钉在殿上的铁柱。
苏晚把目光收回来。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她在南市药铺门口扫雪,萧琰拎着半只炙鸡从巷口走过来,路过她身边的时候把鸡往她手里一塞,说“刘大夫说你最近吃得少”。她当时嫌他挑的鸡太肥,他说“肥的香”。她在门口跟他争了两句,最后鸡还是收下了,晚上热了吃,确实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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