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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咫尺陌路,殿外风雪不相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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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方才那句话,说得好。”女皇站起来,内侍上前扶她,“朕要的就是这个。你跟她断干净了,朕才能放心用你。萧氏一门,朕保了。边军将士,朕不追究。你回去歇两天,后天来紫宸殿议事。”

“臣,谢陛下。”

女皇走了。百官陆续散去。裴仲安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步,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萧将军保重”,走了。崔伯正从御史班位里出来,经过他身边时没停,但低声说了句“档我留了”,也走了。

殿里人快走空的时候,沈御史从后排绕过来,站在他侧后方,声音压得很低:“萧将军,苏晚那句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做戏’——她问的是你,但殿上所有人都听见了。李钦明天就能拿这句话做文章,说苏晚当殿质问镇北将军,二人关系绝非‘医患往来’那么简单。你最好想好怎么应对。”

萧琰把目光收回来,看了沈御史一眼:“李钦要做文章,让他做。”

沈御史愣了愣,走了。

殿里只剩萧琰一个人。他站在武将班首的位置上,朝服整齐,手垂在身侧。窗外的雪光从殿门缝隙里透进来,照得他半张脸白惨惨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秋天,苏晚巡诊出发前一夜,他后半夜到药铺送短刀。她说“巡诊完了回来,南市等你”。他当时没接话,但心里记了。后来她巡诊回来那天,他确实在南市巷口等着。她骑着马从东门方向过来,远远看见他,勒了缰绳,马还没停稳就跳下来,差点摔一跤。他伸手扶了一把,她站稳了,抬头冲他笑了一下,说“你还真等啊”。

他说“我说了等就等”。

现在他站在空荡荡的紫宸殿里,想不起那个笑具体长什么样了。就记得她嘴角往上翘了一下,眼睛弯了弯,然后低头去摸马脖子,耳朵尖有点红。

他站了很久。久到殿外的内侍进来添炭,看见他还在,愣了一下:“萧将军,殿里要锁门了。”

“嗯。”

他抬脚往外走。出了紫宸殿,下了石阶,穿过宫门。雪还在下,天街上的青石板冻得发亮,他走得很慢,靴底踩在薄冰上咯吱响。

走到天街拐角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这个拐角,去年秋天苏晚在这里救过一个窒息的小贩。当时围了一群人,她跪在地上给人做腹部冲击,他站在人群外面看着,没挤进去。后来她救完了人站起来,一抬头看见他,说“你怎么在这儿”。他说“路过”。她翻了个白眼,说“你北衙在东边,药铺在南边,你往西边路过?”

他没答,接过她手里的药箱,送她回了药铺。

现在这个拐角空荡荡的,只有雪。他站了一会儿,把怀里那枚铜钱摸出来。边缘刻着半个“萧”字,跟苏晚手里那枚是一对。他攥了攥,又塞回去。

他想起今天在殿上,她站在他面前仰头看他。她问“你从未信过我,是吗”。他当时想说“我信”。他比任何人都信。她那些方子、那些章程、那些证据,他全信。但他不能说。女皇在御座上看着,李钦在旁听席上等着,满殿的人在听。他只要说一个“信”字,她今天就出不了紫宸殿,得跟他一起进天牢。

所以他说了“医者祸民,罪证确凿,无需再辩”。

她听完,点了点头,说了句“我知道了”,然后转身走了。没哭没闹没回头,走得利利索索。

萧琰站在天街拐角,把脸埋进手掌里,站了很久。雪落在后颈上,化了,顺着领口流进去,凉得他肩膀缩了一下。

他放下手,往北衙方向走。

明天还得上朝,后天还得议事。萧氏一门活着,边军将士活着。她活着。他选了路二,就没什么好想的了。

可他在巷口拐弯的时候,脚步还是慢了一拍。南市方向传来打更的梆子声,模模糊糊的,混在风雪里。他站住,听了一会儿,又走了。

背影像一根被雪压弯了的铁枪,看着还挺着,其实里头已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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