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年年风雪夜,必独自去往南市药铺旧址,空立整夜(2/2)
王嫂子翻了个白眼,进屋了。
萧玦在药铺门口站到二更天。雪没停,巷子里的积雪没过脚踝了。他动了动脚,把雪抖了抖,换了个站姿,接着站。三更天的时候,吴老板娘从茶肆里端了碗热茶出来,走到他旁边递过去:“将军,喝口热的吧。站了大半夜了。”
萧玦低头看了一眼茶碗,接了,端在手里没喝。吴老板娘也没等他喝,转身回了茶肆。萧玦把那碗茶搁在药铺门口的石阶上,茶碗冒着热气,在雪地里格外扎眼。他又站了一会儿,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搁回去,接着站。
四更天的时候,巷子那头传来脚步声。赵护卫拎着个灯笼找过来了,走到萧玦身边,把灯笼往地上一搁,从怀里摸出个手炉递过去:“将军,回吧。明儿还得上朝。”
萧玦接了手炉,没动。
赵护卫等了一会儿,又说:“北境那边来了信。鹿鸣沟查到线索了,有个猎户说去年冬天见过一个关内口音的年轻女人在山里采药,右手裹着布。他描述的长相,跟苏大夫有六七分像。”
萧玦转过头来。
“猎户说她往东边山沟里走了,那边有三个村子,上鹿村、中鹿村、下鹿村,都查过了,没有。再往东还有一个村子,叫鹿尾村,还没查。”
萧玦把手炉揣进怀里,把石阶上那碗已经凉透的茶端起来一饮而尽,碗搁回去,抬脚往巷子口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药铺门板,那道填平了的刀疤在雪夜里看不太清,但位置他记得,横在门板中段偏左,以前苏晚用粉笔在旁边画过一道竖线,说“等攒够钱换块新门板”。他没换,老胡头修的时候问要不要换新的,他说“修修接着用”。
赵护卫跟在他后面,拎着灯笼照亮。两人出了南市巷,上了天街,雪还在下。萧玦走了一段,忽然开口:“鹿尾村,明天派人去查。我后天动身去北境。”
“将军,你上回说亲自去,女皇那边——”
“折子我已经递了。巡边,十天。女皇批了。”
赵护卫愣了一下:“什么时候递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今晚在南市巷口蹲着等我,我在值房里递的。”
赵护卫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今晚确实在南市巷口蹲了半宿,怕萧玦又在药铺门口站到天亮。萧玦倒是知道他在蹲着,还顺手把折子递了。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赵护卫忽然问:“将军,你年年去药铺门口站着,到底为什么?”
萧玦没立刻答。他走了一段,把怀里的手炉掏出来递给赵护卫:“暖手。”然后才说:“头一年去,是看看铺子封条有没有被人撕了。第二年去,是看看门板有没有被人砸了。今年去,是看看老胡头修的门板结不结实。”
赵护卫不信:“就为这个?”
“就为这个。”萧玦把领口的雪抖了抖,“不然你以为呢?”
赵护卫没敢说“我以为你想苏大夫了”,闷头拎着灯笼往前走。雪落在灯笼纸上,化了一层又落一层。萧玦跟在他侧后方,鬓角的白头发在灯笼光底下泛着银亮亮的颜色,跟雪一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