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初懂苦衷,冰封之心裂开微隙(2/2)
苏晚沉默了几息。
她想起骆驼坳除夕夜,他包饺子把面皮擀得跟鞋底似的,下锅煮出来一锅片汤。她让他四天来一回,他就真的每四天来一回,坐门槛上劈柴,不说话,劈完就走。有一回她故意不给他开门,他在门外站到天亮,第二天照常来,手里多了包蜜饯杏干。
她想起他蹲在灶前烧火,侧脸被火光照着,鬓角全白了,手背上全是劈柴磨出来的口子。她问他“你一个守捉副使,俸禄一个月几两银子,给我买一年药,不过日子了”,他答“我欠你的拿一辈子还不完”。
那时候她把这当赎罪表演。现在想想,他一个北衙禁军统领、柱国将军、食邑五百户的权臣,要作秀给谁看?女皇又不蹲骆驼坳。他蹲那儿劈柴,纯粹是因为除了劈柴,她什么都不让他干。
“孙老头。”
“嗯?”
“你说他现在在哪儿?”
“青石口。”孙老头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条,“我的眼线前天传回来的。这小子调了守捉副使之后就没挪过窝,天天上城墙站着,朝南看。兵卒私下叫他‘望妻石’。”
苏晚把纸条接过来,上面就一行字:“萧玦,青石口城楼,日望南,鬓全白,夜宿守捉衙署,未娶。”
“未娶”俩字被人拿朱笔圈了个圈,不知是孙老头圈的还是眼线圈的。
苏晚把纸条折好,塞进暗袋,跟断针、碎瓷、铜钱搁一块。
“练针。”她站起来活动左手腕,“三个月太长,您给我压到两个月。我得赶在武承嗣把毒方散出去之前回洛阳。”
孙老头斜眼:“急什么?那小子白头都白半年了,不差这俩月。”
“他差不差关我什么事。”苏晚拿起银针,对准自己左臂手三里穴,稳稳扎下去,这回没歪,“我急的是武承嗣。他哥的局谱我看完了,里头还有一招‘借尸还魂’——找具尸首换上要杀的人的衣服,报个暴毙,真身换个名字在外头活动。武承业在天牢里死的是不是本人,您验过没有?”
孙老头愣了一瞬,骂了句粗话:“没验。天牢那地方老头进不去。”
“所以武承嗣消失得这么利索,未必全是跑了。”苏晚又扎了一针,这回是曲池,力道稳准,“他哥给他留了路。毒方、渠道、暗桩名单,外加一具可以‘死’的替身。武承嗣现在要么藏在并州哪个山沟里配毒,要么已经换了身份混进哪条商队往洛阳来了。”
孙老头蹭地站起来,腰上葫芦叮当乱响:“你确定?”
“不确定。但武承业那种人,临死留‘永不复原’四个字,不可能只是嘴硬。他弟要是真废物,他不会把最后一张条子递出去。”
孙老头搓着手转了两圈,忽然一拍大腿:“行!老头我把压箱底的东西给你。药庐有套金针,前朝太医署特制的,比寻常银针细三分、韧三分,专扎深穴。你左手练好了拿它扎,比武承嗣那帮人手里的毒针强。”
“条件呢?”
“条件就是——”孙老头瞪她,“你回洛阳之前,先把老头这百多卷秘档缩抄完。你走了老头还得接着看门,不能让你把家底全搬空。”
苏晚伸出左手。
“成交。”
当晚她躺在干草铺上,左手裹着药泥,右手搁在胸口。洞外风雪停了,月光从石缝里透进来,照在药龛上,瓶瓶罐罐泛着冷光。
她把铜钱摸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萧玦。”
声音很轻,被洞窟吞了大半。
“你选路二那天,要是肯跟我说一个字,哪怕就一个字——”
她顿住,把铜钱按回暗袋。
“算了。你那人嘴笨得跟石头似的,说了也白说。”
翻了个身,脸朝石壁。
“等我回去再跟你算账。”
石壁没回话。月光慢慢移过去,照在她攥紧的左手上,指缝里还夹着半截断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