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初懂苦衷,冰封之心裂开微隙(1/2)
练针第七天,苏晚把左手扎成了筛子。
孙老头蹲在旁边啃烧饼,看她拿自己当靶子,从合谷扎到内关,从内关扎到神门,扎歪一针就骂一句“废物”,扎正一针就哼一声“凑合”。到第七天下午,她左手虎口青了一片,指缝里全是细密针眼,看着跟被蜂蛰了似的。
“歇会儿。”孙老头扔了块药泥过来,“敷上,明天接着练。你左手力道够了,准头还差三丈远,扎活人能把人扎哭了。”
苏晚把药泥糊手上,没吭声。她这七天除了练针就是翻卷宗,百多卷秘档快被她翻烂了,哪卷记温病、哪卷记参汤、哪卷记边关毒箭、哪卷记灭口暗杀,闭着眼都能摸出来。可有一卷她一直没动。
第七卷,武承业他爹那辈的。封皮被火烧过,边角焦黑,里头大半页都黏在一起。苏晚拿竹起子一页页挑开,挑到第三十二页,终于看见了正题。
“长寿元年,密令二选一局。”
她愣了一下,接着往下看。
卷宗里夹着份抄件,是武承业他爹给自家子弟授课用的“局谱”底本。所谓局谱,就是武家百年玩权的套路总结,什么局怎么设、什么棋怎么走、什么人怎么拿捏,写得跟菜谱似的。其中“二选一局”列为“绝杀篇”,备注一行字:“此局一出,对方无论选哪条路,我皆得利。”
苏晚往下读。
二选一局,关键在于“无解”。给目标两条路,一条是保某人,一条是弃某人。保,则牵连全族、罪加一等、被保之人照样活不成;弃,则背负骂名、独自赎罪、被弃之人九死一生。两条路都有人死、都有人伤、都有人担罪,区别只在“谁死得少”。
局谱里还附了个案例,是武承业他爹当年怎么收拾某位边将的:保副将则全营连坐,弃副将则副将流放、边将独自扛罪。那位边将选了弃,副将流放路上“意外”死了,边将白背负义之名,三年后郁郁而终。武家兵不血刃拿下一营兵权。
苏晚盯着那行字,手指头把纸页边角捻出了毛边。
她忽然想起密令。
女皇发给萧玦的那道,原件她没见过,抄本看过。两条路写得明明白白:路一,力保苏晚,则萧氏满门斩首、边军连坐,苏晚照样凌迟;路二,当众切割、指证苏晚,则萧氏全族可保、兵权暂存,苏晚留残命流放。
她那时候看完抄本,只说了一句“我猜到了”。猜到了他有苦衷,猜到了他没得选,猜到了密令逼人。可猜到归猜到,心口那根刺拔不出来。她恨的不是他选了什么,她恨的是他从头到尾没跟她说一个字。大理寺正堂上他当众指证,殿门外她问“你从未信过我”,他答“罪证确凿无需再辩”。她转身走的时候,脚步踩在紫宸殿金砖上,每一声都像踩碎一块骨头。
现在她看着武家局谱,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萧玦选路二那天,根本没打算活。
路二看着比路一强,保了全族、留了残命,可后面呢?暗卫半路截杀、武氏余党报复、毒疾缠身、流放三千里,她九死一生,他全知道。他知道却还是选了,因为他算过账:她活下来的概率再低,也比路一直接凌迟强。他不是在保她,他是在赌她命硬。
赌她能扛过截杀,赌她能扛过毒疾,赌她能在西荒活下来。
苏晚把卷宗合上,靠着石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右手搁在膝盖上,无名指小指僵着,动不了。这手是在北岭驿被武家余党用铁尺碾的,萧玦的暗卫当时就在附近,没露面。她从前恨他,恨他连护人都护得这么窝囊。现在想想,暗卫要是露面,武家就知道萧玦还盯着她,后面只会派更多杀手、用更狠的手段。暗卫不露面,武家以为截杀成功了,才收了手。
她这手是废了,可命保住了。一换一,萧玦算的账。
“想通一桩?”
孙老头不知什么时候蹲旁边了,手里烧饼换成了茶壶,滋溜滋溜嘬着。
苏晚没抬头:“您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萧玦那小子苦?”孙老头嘬了口茶,“老头我盯武家盯了四十年,二选一局见过七八回,被逼选路二的,萧玦不是头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可别人选路二,要么为保官位,要么为保兵权,选完就完了,哭两声认个错,过两年照样升官发财。萧玦这号——”
他拿茶壶嘴点了点苏晚。
“选完路二,自己把自己钉在十字架上。清余党、翻旧案、攒证据、蹲青石口,半年白头。别人赎罪是给人看的,他赎罪是给自己上刑。”
苏晚把脸埋进膝盖里,闷声说:“他活该。”
“活该。”孙老头点头,“他最大的毛病就是什么都自己扛。密令不能给你看,他扛;流放路上不能明着护你,他扛;骆驼坳找着你了不能解释,他扛。扛到最后你留书跑了,他还是扛。你说这人是不是有毛病?换老头我,早把你堵屋里,把密令拍桌上,说‘你看看,我他娘的没得选’。”
苏晚噗地笑了一声,从膝盖里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您老倒是通透。”
“通透个屁。老头我要是通透,当年药庐就不会被武家烧了。”孙老头把茶壶搁地上,正了正脸色,“丫头,老头跟你说句实在话。萧玦选路二那天,就没打算让你原谅。他算的账里没这一项。他要的是你活着,恨他恨到骨头里都行,活着就行。你现在想通了、不恨了,那是你自个儿心软,跟他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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