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入城陌路,满城山河依旧(2/2)
王嫂子张了张嘴,叹了口气走了。
铺子里跟王嫂子说的一模一样。药柜、柜台、长凳原位没动,连她当初搁在柜台底下的木匣子都在,里头药方底稿码得整整齐齐。后屋灶台上菜刀搁在案板旁边,刀刃朝里,跟她走那天一个位置。
苏晚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推开后窗看了一眼。后巷夹道通马家药行后院,马家药行门关着,招牌摘了,墙根底下长了一层枯草。
她转回前堂,从柜台底下抽出账本翻了翻。最后一页还是她走之前写的“药材入库,将军府赠,暂记欠”,底下多了几行萧玦的笔迹,记着这半年添置的东西:门板刷桐油、屋檐补瓦、药柜防虫、长凳加固。每笔后面都写着“暂记萧”。
“这人真是——”苏晚把账本合上,嘴角抽了一下。
她把铺子前后扫了一遍,拿抹布把药柜柜台擦干净。右手使不上全力,抹布拧不干,她就拿左手拧,右手负责够高处的灰。擦到药柜第三排左起第五抽屉时,她拉开看了一眼。里头存着三七粉和冰片,当初被马家药行偷过的那两味。现在满满当当,封条上写着“北衙补”。
苏晚把抽屉推回去,又拉开底下那格。暗格还在,她走之前把义诊底稿、驳回录、陈二证言抄本搁里头了,现在全空了。萧玦取走了。她想了想,从布包里把缩抄秘档抽出来,挑出武承嗣毒方分析那份,折好搁进暗格,又把断针、碎瓷、铜钱也搁进去。铜钱搁进去又拿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重新揣怀里。
收拾完铺子,日头偏西了。苏晚把门虚掩上,从后巷绕出去,沿着南市主街往天街方向走。街面上人来人往,胡商牵着骆驼,小贩挑着担子,茶肆里有人扯嗓子划拳。她路过吴老板娘茶肆时没进去,在门口搁下二十文钱,跟伙计说“回头给吴婶,就说苏大夫还的茶钱”。伙计没认出她,收了钱继续擦桌子。
走到天街拐角,苏晚停了一脚。
往北看,皇城根底下那片广场上,兵卒已经把红绸挂完了,正在搭彩棚架子,木榔头敲得梆梆响。明天大朝会审的场地就搁那儿,女皇亲临,百官列席,裴仲安主审,崔伯正监审。
往南看,南市后巷口老胡头和王嫂子已经支起摊子开始吆喝了,胡饼香飘过来,混着茶炉子的白汽,烟火气跟两年前一模一样。
苏晚站在天街拐角,左手揣兜里,右手垂着,风吹过来把衣角吹得翻了一下。
她正要转身回铺子,余光扫到北边城楼上有个影子。
城楼西角,一个玄色劲装的人影站在垛口后面,白头,肩宽,腰里别着把横刀,站得笔直,跟根钉子似的钉在城楼上。
隔着半条天街,苏晚看不清他的脸,但那个站姿太熟了。骆驼坳后山坡上他蹲着看她的时候,也是这个姿势,脊背绷得直挺挺的,跟准备挨刀似的。
苏晚在拐角站了几息。
城楼上那道影子没动。风把他鬓角的白发吹起来一缕,又落下去。
苏晚收回目光,转身往南市后巷走。
走了两步,她举起右手,冲城楼方向摆了摆,没回头。
“明儿把头发染了。”她嘟囔了一句,声音被风扯碎,“白成那样,也不怕吓着阿桃。”
身后城楼上,那道影子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
苏晚没看见。她正低头躲一辆横冲直撞的驴车,驴车上装着半车萝卜,赶车的老汉冲她喊“借光借光”,她往旁边跳了一步,踩了老胡头摊子前头的水坑,鞋面湿了一片。
“晦气。”她跺了跺脚,抬头看了一眼城楼。
城楼上那道白影还在,好像比刚才站得更直了点。
苏晚冲那边翻了个白眼,转身拐进后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