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风眼里的名单(1/2)
“人在,家就还在。”
陆建国把糖糖抱进祠堂,手掌刚从她后背移开,屋顶便漏下一股雨水,浇灭了墙边一盏煤油灯。
孩子的哭声挤在屋里,几个老人靠着供桌发抖,妇人们拿木盆接水,盆底让雨点打得乱响。
“都别堵门,按家站好,俺再点一遍。”
陆建民护着登记板,从靠墙的赵家开始念名字,纸边已经被雨打湿,他每划一笔,便抬头看清人脸。
“赵家六口。”
“都在,俺家老头还抱着鸡笼呢。(;〒谷〒)”
“孙家四口。”
“俺在这里,别又把俺划没了。”
孙老头举起手,旁边有人笑了两声,笑声刚冒出来,祠堂后窗便被风推开,窗板撞得墙灰直掉。
陆建军扑过去合窗,拿香案旁的长凳抵住,又回头嚷道:“谁家的被子厚,塞一床过来,窗缝再灌水,俺们今晚得泡着睡。(╯湿账╰)”
刘翠芬抱紧孩子,把怀里的旧棉被扔过去。
“用俺家的,先说好,天亮别拿错。”
“二婶放心,上面还有鸡屎印,旁人认不走。”
“陆老二,你闭嘴!”
屋里又有了点人声,糖糖却没笑,她靠在大哥腿边,看着三哥的手指顺着名单往下移。
“陈家四口,陈叔,陈婶,陈小山。”
陆建民念到最后一个名字,笔尖停在空格上,他抬头朝祠堂里扫了一遍。
“陈杏呢?”
靠近侧门的妇人正在拧衣角,听见女儿名字,手里的水全洒在鞋面。
“杏儿不是跟桂花嫂子上来了吗?”
桂花嫂子抱着两个孩子,立刻摇头。
“俺只牵了小山,杏儿跑得慢,俺以为她跟着你。”
“她不会说话,俺叫她跟紧,俺明明拉过她的手。”
陈婶推开身边的人,冲到门边便去搬长凳,陆建军伸手拦住她。
“外头水到腰了,你往哪儿找?”
“俺女儿没上来,你让俺等?”
“你连她在哪儿都不知道,出去还得多找一个。”
陈婶用拳头砸门,嗓子很快哑下去。
“她怕打雷,听不见人叫也不会喊,俺怎么把她丢了?”
周海生抓过登记板,看着陈杏名字后的空圈,脸色跟墙上的雨水一道往下沉。
“谁最后见过她?”
“她穿红褂子,手里总拿着根草绳。”
“俺在村东见过她,她那时往陈家院里跑。”
“陈家院子已经进水了。”
门外的风忽然弱下去,原本推着屋门的水也慢了,祠堂里只剩屋檐滴水和孩子抽泣的声音。
赵大叔趴到窗缝看了一眼,又把耳朵贴上门板。
“风停了?”
孙老头扶墙站起,抬手示意众人别说话。
“没停,这是风眼过来,外头能喘口气,后面的风还会转回来。”
周海生把门闩按紧。
“能有多久?”
“俺说不准,兴许够走一趟村东,也兴许人走到半路,风就回来了。”
陆建国已经把绳子系到腰上,他捡起墙边的风灯,灯芯进了水,怎么拨也亮不稳。
“俺去找。”
陈叔挤过来抓另一截绳子。
“俺跟你去,那是俺闺女。”
“你脚让木板砸伤了,出去只会拖路,俺认得你家院子。”
“建国,外面连墙都倒了,你一个人怎么找?”
“风眼过去以前回来。”
李寡妇从竹篮里抽出那件破蓑衣,刚要往他肩上披,陆建国已经推开一条门缝,水带着碎草涌进门槛。
糖糖听见檐下海鸟叫得乱,几只鸟缩在瓦沟里,翅膀上全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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