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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乡居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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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流转,初冬悄然而至。朔风一日紧过一日,清晨的寒霜附着在田埂衰草、乡校黛瓦之上,薄白一层,清寒沁人。江南城乡教师双向轮岗方案全面落地,王晶雨主动请缨下乡驻教一年的各项筹备事宜,经过教育局紧锣密鼓统筹安排,此刻已经全部尘埃落定,衣食起居、通勤往返、教学保障,每一处细节都安排周全、稳妥到位。

按照市教育局定下的轮岗驻教作息制度:每周周一至周五,王晶雨全程驻守城郊乡村完小,全身心扎根基层课堂,深耕乡土育人、陪伴留守孩童;每逢周末,专属通勤班车定点往返乡村与江南老城城区,兼顾日常起居,不必独自奔波在泥泞乡道。消息在江南一中传开之时,不少共事多年的老友纷纷寻来,恳切劝说,心底皆是不忍。

办公室茶水氤氲,老教师邓树林捧着搪瓷茶杯,眉头微蹙,语气满是担忧:“晶雨,你在江南一中扎根二十六年,讲台安稳,诸事顺手,荣誉加身,何苦主动往乡下奔波?那所乡村完小路途遥远,乡间琐事繁杂,家长大多务农务工,沟通不易,日常操持耗费心神。城区讲台安安稳稳,何苦主动奔赴乡野自讨辛劳?”

一旁的喻海顺也连连附和:“老邓说得实在。前些年我们下乡调研,亲眼见过乡校的难处。虽然如今校舍翻新,但乡下不比城里,日常没有完善配套,早晚霜寒风冷,通勤来回折腾。你大半辈子守在城区名校,骤然换环境,身体怕是难以适应。不如再慎重思量一番。”

王晶雨轻轻整理桌面上即将带走的备课手稿,唇角漾开温和淡然的笑意,指尖拂过厚厚的学情笔记,语气笃定从容:“诸位前辈、同事的好意,我尽数记在心里。可城乡教育均衡,从来不是一纸公文、几句口号便能落地。城区师资雄厚、资源充盈,我积累二十余年的分层教学经验、学生心理疏导方法,如果只困在一方城区教室,未免太过局限。”

她抬眼望向窗外远处连绵起伏的田野,目光澄澈悠远:“当年整治校园积弊之时,涂书记常说,打破圈层、填平鸿沟,关键在于资源双向流动。师者不能固守舒适圈,城区优质教学经验理应奔赴乡土,惠及无数缺少辅导资源的乡间孩童。唯有城乡互通、优势共生,才不负我们苦苦追寻的教育公平。”

王金华轻轻叹气:“道理我们都懂,只是心疼你操劳。”

“教书育人本就是一份需要有人奔赴远方的事业。古有文翁远赴蜀地兴办石室学堂,冲破地域闭塞教化一方百姓;近代陶行知舍弃城市优渥生活,扎根乡村创办晓庄师范,毕生追寻平民教育。先贤尚且不畏山野路遥,我们如今道路平整、政策兜底、保障周全,又何谈辛苦?”王晶雨缓缓说道,话语沉静有力,“若是人人贪恋安稳,不愿下沉基层,城乡之间的资源沟壑,何时才能慢慢弥合?”

众人听闻这番肺腑之言,相视无言,心中顾虑渐渐化作由衷敬佩,再也不作劝阻,只是默默为她整理教学资料,将多年留存的教研素材打包交付,盼她下乡一切顺遂。

消息顺着城乡线上教研渠道,传到城郊乡村完小。远在乡野讲台的张红收到消息,一时欣喜难掩,久久难以平静。自返乡从教、搭建线上公益课堂以来,他无数次盼望能够与恩师同台授课,将城区成熟的育人模式融入乡土学情。如今心愿成真,连日里,张红挤出课余所有空闲,着手做好各项筹备工作。

他仔细打扫翻新完毕的备课室,擦拭桌椅门窗,规整文件橱柜;分门别类装订完整的乡村学情档案、留守孩童成长台账,汇总一年以来线上课堂教学记录、乡土育人难题;又特意去往乡间集市,挑选素雅青瓷茶具、耐寒常青绿植,整齐摆放在窗台之上。每一处细微布置,皆是满心期盼,静候王晶雨前来携手育人。

正式下乡驻教的首日,天色尚蒙一层微凉晨光,路面覆着一层薄薄白霜。乡间水泥道路洁净绵长,道旁乌桕树叶落尽,枝桠疏朗,田野间收割后的稻茬整齐铺展,一派清宁素雅的初冬乡野图景。

通勤班车缓缓驶入乡村完小校门,车辆稳稳停稳。王晶雨提着简单行囊走下车,寒风轻拂她的衣衫。张红早已带领全校师生静静在校门口列队等候。村内孩童纯真质朴,眼眸亮晶晶的,手中捧着亲手编织的稻草花环、临摹乡野风光的手绘图画、一笔一划认真书写的感恩字条,有序站立道路两侧。

个头瘦小的留守女孩林小禾快步上前,双手高高举起一张彩笔画,声音软糯又郑重:“王老师,欢迎你来我们学校!以后我们也可以像城里的学生一样,学到更多知识啦。”

王晶雨弯下腰身,轻轻接过图画,温柔抚摸女孩的头顶:“谢谢你,小禾。往后的日子,我们一同读书、一同成长。”

孩童此起彼伏的问候声萦绕校园,淳朴热忱,驱散晨间寒意。张红快步上前,主动接过行李,笑容明亮:“老师,一路辛苦了,宿舍与备课室全都收拾妥当,我带您先安顿下来。”

崭新修缮完成的轮岗教工宿舍素雅安宁,建筑面积不大,却布局合理、窗明几净。独立厨卫、恒温暖气、宽大书桌、藏书柜体一应俱全,不再是多年前乡村教师漏风潮湿、拥挤简陋的低矮小屋。窗台绿萝青翠舒展,书桌一角摆放一套简约白瓷茶具,旁边整齐堆叠厚厚一沓乡村教育调研资料。

推开朝南的木质窗棂,远处一望无际的田野、错落有致的农家院落、淡青色远山尽收眼底。远离城区永不停歇的车流喧嚣,耳畔唯有飞鸟啼鸣、风吹竹梢的轻响,乡野空气清冽纯净,安宁恬淡,自有一番岁月静好的韵味。

王晶雨环顾屋内布置,心中暖意涌动,转头看向身旁的张红:“费心布置这么周全,倒让我有些受之有愧。”

张红连忙摇头:“老师不必客气。从前乡村教师轮岗,住宿简陋、保障缺失,许多优秀老师短暂停留便匆匆离开。如今市里落实安居保障,翻新周转宿舍,就是希望下沉基层的教师能够安心扎根,不必为衣食起居烦忧。我只是尽力把环境收拾妥当,方便我们日常教研。”

白日课堂之上,二人默契搭档、同心育人,长短互补,双向赋能。

王晶雨凭借二十六年城区一线教学积淀,主攻文化课重难点拆解、课堂效率提升、分层培优补差。她深知乡间学子基础参差不齐,没有课外补习加持,便摒弃生硬灌输,巧用通俗易懂的方式梳理知识点,由浅入深,引导孩子们主动思考。课堂之上,她引经据典,时而谈及《论语》因材施教的育人理念,时而分享古今寒门学子苦读成才的故事,将品德教化融入课业讲授之中。

张红则深耕留守少年心理疏导、习惯培育与乡土德育。长期扎根乡野,他熟悉每一名孩子的家庭处境,清楚哪些少年常年思念远方务工父母,哪些孩子内心敏感自卑。课堂间隙,他细心观察每个人的情绪起伏,及时温柔开导。

课间备课室内,二人并肩伏案,时常围绕学情深入探讨。

张红铺开班级成绩单,眉头微蹙,道出心中困惑:“城区学生视野开阔,获取信息渠道众多;乡间孩童踏实刻苦,但是眼界受限,作文常常局限于身边琐事,很难拓宽立意。我尝试过分享范文,效果却不够理想。”

王晶雨指尖轻点纸面,缓缓思索:“不必急于模仿城区学子行文风格。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乡间少年日日与田野、庄稼、炊烟相伴,乡土烟火便是独属于他们最珍贵的写作素材。我们不妨多开设户外研学,引导孩子用心观察生活,书写真实感悟。陶渊明隐居田园写下田园诗篇,正是源于脚下土地;沈从文书写湘西乡土,文字满是故土温度。真情实感,永远胜过华丽空洞的辞藻。”

一语点醒梦中人,张红豁然开朗:“老师这番话点透了我。我总想着缩小城乡差距,一味照搬城区教学模式,却忽略了乡土教育独有的根基与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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