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画轴里的路(1/2)
城北旧宅后门虚掩,风过处吱呀轻晃,一如他离去那日。
王苍君推门而入,赵铁柱随后合上门板,插销落锁,隔绝了巷外残夜。
院中老枣树枯叶零落,风过处簌簌作响,正屋门洞大开,黑黢黢的,像张沉默的嘴。
王苍君独自入屋,抬手取下壁上悬着的画轴。赵铁柱守在院中,未踏进门槛半步。
画轴平铺案上,翻转背面。昔日被揭起的衬纸边角仍翘着,他循着旧痕缓缓掀开,露出底下素色绢布。
绢布上旧年河道纹路清晰,他未作停留,执刀尖沿绢布边缘细细挑分。
绢布与底层衬纸缓缓剥离,夹层深处,竟还藏着一层薄纸。
纸色暗沉,较衬纸更显陈旧,纸面隐着细密墨线,层层叠叠。
他轻轻揭下薄纸,平铺舒展于桌案。
纸面尺寸略小一圈,裁边齐整,细墨勾勒出数条平行轨迹,自右向左纵横延展。
每条线路旁皆落有小字标注:宫城东华门、监军府旧档房、兵部职方司、西郊大营。
线路交错相叠,交汇节点处,逐一落着经手人姓氏。
他顺着轨迹溯流而上。
首条脉络出宫城,经监军府,终抵兵部衙署。
第二条自兵部延展,穿西郊大营,落于城北上沈家旧铺。
最短一条往复于东华门与监军府之间,通篇仅留一字落款:薛。
是薛主事当年往复传密的专属通路。
所有轨迹最顶端的起点,只留白一字:内。
内廷深处。
陈年密令自深宫签发,经薛主事递入监军府,再由韩震经手传至西郊大营。
整条溯源脉络的始发之人,未曾留名。
唯有纸页最上方,一点墨痕沉凝厚重,落笔顿挫,远超寻常笔画力道,似是落笔之人万般心绪尽数凝于一点。
正当他敛神收图之际,巷外骤然驰来马蹄。
单骑奔袭,蹄声急促,直直停在旧宅门前。
赵铁柱身形一闪贴至院门,掌心扣紧腰间短棍,神色戒备。
门外人声低沉清冽,穿透夜色落入院中。
“沈浪,我是韩霆。”
赵铁柱未曾开门。王苍君步至门后,隔门板沉声相问。
“何事至此?”
“你身上机要,不可出城。”
韩霆语声风尘浓重,显然长途奔袭未作歇息。
“陆文昭已于城北官道布卡设防,所有出城车马尽数盘查。北向之路,已然封死。我自赵家驿昼夜兼程,比你早半日抵京。兵部折子落批之后,南北两门尽入掌控,明日午时,你走不得北门。”
王苍君微微拉开门缝。
门外夜色沉沉,韩霆一身素色旧袍,未覆斗篷。巷口老树拴着坐骑,马背汗湿未干,蒸腾淡淡热气。
他不曾踏入院内,只探手入怀,取出一枚玄铜腰牌,递至门前。
“家兄腰牌。西郊旧部只认此牌,不认人面。北门无路,你转走西门,守门兵卒皆为大营旧卒,识得此牌规制。”
王苍君接过腰牌,翻面细看。
牌背深刻“韩”字,旁缀西郊大营专属编号,序列尾数顺延,与韩震先前所赠令牌一脉相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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