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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林晓的觉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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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播里的余音还在走廊里打转,江辰从教学楼侧门闪进来,后背贴着冰凉的墙砖喘了两口气。衡光那一下抽得太狠,整条右胳膊从肩胛到指尖都是麻的,指头蜷了蜷,握不拢。楼道里全是脚步声和喊声,有人在哭,有人在骂,还有人在笑。笑的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这更让哭的人害怕。

江辰没急着回教室。他拐进厕所隔间把门插上,撩起袖子看了一眼——小臂内侧一道红痕从手腕爬到肘弯,颜色浅了些,没继续恶化。衡片在口袋里发烫,隔着校服裤都能摸到温度。他蹲下来,把后脑勺抵在隔板上,闭眼听外头的动静。

走廊里的混乱持续了快十分钟才被教导主任的哨声压下去。哨声尖利,吹得断断续续,吹哨的人自己也慌。等哨声停了,广播里换了个浑厚的男声,说是“临时演习,一切正常,各班有序回教室”。

江辰推开隔间门走出来,在洗手池前冲了把脸,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江辰这张脸其实底子不差,眉骨高,眼窝深,就是被三年的讨好姿态压出了一股窝囊气,嘴角习惯性地往下撇,看人先弯三分腰。他对着镜子把嘴角提上去,又放平,试了两次,找到个合适的弧度,不卑不亢。

回教室时后门已经关了一半,他从门缝侧身挤进去,脚刚沾地就听见讲台上陈立平的嗓门。“……刚才那件事,学校已经在处理,谁传谣谁写检查。”

陈立平站在黑板前,右手背在身后,左手捏着半截粉笔。他面色如常,甚至比平时更柔和了些,嘴角带着那种被校领导要求摆出来的安抚性微笑。但江辰注意到他手背上的青筋,粉笔捏得太紧,指节泛白,而且他右手背的位置,正好是刚才被衡光打中的地方。灰白光没有真伤到他,但肯定疼了。

江辰往自己座位走,靠窗最后一排角落,旁边是垃圾桶和扫帚。他经过第三组过道时,瞥见赵天赐趴在桌上,脑袋埋进臂弯里,后脖颈涨得通红。赵天赐同桌正在低声说什么,赵天赐猛地侧过脸,眼眶是湿的,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别说了。”

江辰没停步。他刚坐下,前排的王胖子就扭过头来,压低嗓门,胖脸上全是压不住的兴奋:“江哥,你刚才那个广播——那光——你到底是——”

“先上课。”江辰把课本从桌斗里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低头写了张纸条推过去:下课再说。

王胖子抿着嘴把纸条攥进手心,转回去时肩膀还在抖。

陈立平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继续上课。翻到第七十八页。”

这一节课讲三角函数。陈立平讲得比平时慢,每讲一段就要扫一眼全班,像是在确认还有没有人在听。他右手板书的字比往常潦草,“正弦”“余弦”的“弦”字最后一笔总是拖出一条长尾巴,粉笔压得太重,咔一声断在槽里。他换了一根,没回头,直接写。

教室里的气氛很怪。前排几个好学生照常记笔记,笔尖划纸的沙沙声没断过。中间两排的人眼神发飘,左边第二排的短发女生一直在用余光往江辰这边瞟,瞟一眼就低头,过两分钟又瞟一眼。后排靠门的两个男生假装听课,膝盖上放着手机,屏幕亮着,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江辰不用看也知道他们在发什么,广播之后,全校的群都炸了。

陈立平写完最后一道例题,侧过身来,粉笔点了点黑板:“这道题,谁上来做?”

没人举手。放以前,林晓会举手。

江辰看向第三排靠墙的位置。林晓坐在那儿,跟平时一样低着头,马尾辫垂在左肩,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几乎埋进领口。她桌上摊着课本,但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点,没动过。从广播响起到现在,她没抬过头。

陈立平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加了点压力:“没人会?”

前排学习委员犹豫着抬起手,刚抬到桌面上方五厘米,又缩了回去。陈立平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两圈,最后落在林晓方向,停了两秒,像在掂量什么,随即移开。“行,那我点名。”

他手指抬起来,指节在空气里划了半圈,正要指向学习委员,林晓动了。

动作很轻。她把垂在左肩的马尾辫拨到背后,右手从桌面上抬起来,笔还攥在指间。教室太安静了,安静到马尾辫从校服肩头滑过去那点窸窣声都听得见。

陈立平的手指停在半空。“林晓?”

“嗯。”

她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蹭出半寸长的一道声音。站起来后她比坐着时更显高,一米六五左右的个子,肩膀收得很紧,校服后背的褶皱扯平了,露出瘦削的肩线。她没有立刻说话,先低头看了一眼课本,又抬头看了一眼黑板上的例题。

江辰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抖。握笔的那只手,指节发白,笔尖在空气里画着看不见的圈。但她站直了,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起来。

“第三象限,两个解。”声音不大,但没打颤。她顿了一拍,补充,“先化简再求值,用辅助角公式。”

陈立平看了她两秒,嘴角抽了一下。“上来做。”

林晓从座位里侧挪出来,经过过道时肩膀碰了一下第三排男生的桌角,她下意识缩了缩,随即又挺回去。走上讲台的六步路,她走得慢,但没有停。粉笔从粉笔盒里拿起来时,她侧头看了一眼陈立平,陈立平退开半步,把黑板正中的位置让出来。

粉笔在黑板上走。字小,但不潦草,公式一行一行往下推,写错了就用掌侧擦一下,接着写。教室里安静得不像话,连刚才玩手机的那两个男生都把手机放下了。

写到第二问的末尾,她停了笔,回头看了一眼陈立平。“辅助角这里,需要讨论a的正负。”

陈立平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林晓把最后两行补完,粉笔搁回槽里,粉笔尖朝同一个方向,和旁边陈立平随手扔的那根形成鲜明对比。她走下讲台时步子比上去快,回到座位坐下,马尾辫重新垂回左肩,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但江辰看见她坐回去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桌角那本倒扣着的练习册翻过来,从第一页开始。那本练习册的封面上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退学申请流程”。她拿橡皮去擦,擦了两下没擦干净,改用笔划,一道一道横线盖过去,动作越来越用力,笔尖差点戳破纸。

王胖子又扭过头来,这回没说话,只是朝江辰挤了挤眼,大拇指悄悄往林晓方向比了一下。江辰摇了摇头,让他别张扬。

赵天赐在这整个过程中一直趴在桌上,脑袋没抬起来过。但林晓从讲台上走回来经过他座位时,他侧了一下脸。就一秒,江辰看见他偷瞄了林晓一眼,又迅速趴回去。

陈立平继续讲课,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节奏,甚至比平时更流畅了些。但他右手背到身后的次数变少了,右手一直垂在身侧,指尖不自觉地搓着。

下课铃响的时候,陈立平合上课本,在讲台上站了五秒才开口:“林晓刚才那道题,做得很好。”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全班,在江辰身上顿了顿,很快移开,“下课。”

这句话说完,前排学习委员第一个鼓了掌,稀稀拉拉,三四个人跟着拍了几下就停了。林晓低着头,耳尖红透了,拿笔帽去戳课本上的例题,戳得纸面全是小坑。

江辰站起来去接水。经过林晓桌边时,他弯腰把手里那支笔放在她课本上,笔帽拧开搁在旁边。林晓抬头看他,眼睛里还有点没退干净的潮气,但眼神是直的,不闪了。

“笔不错。”江辰说,“比我那支好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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