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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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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洛只是轻轻点了下头,声音里带着点耐人寻味的意味:“你跟郑书记那点事?”

空气安静了几秒。

公社大院门口,郑文怀的书记员关印轩怀里抱着厚厚一摞文件,脚步在石板地上踩出轻响。

他歪过头,顺着郑怀文的目光望向几十米外那辆停着的车,忍不住问了句:“书记,您在看什么呢?”

郑文怀嘴角动了动,声音很轻:“没什么,只是没想到那位老兄会特意跑一趟。

有事?”

关印轩愣了一下,赶紧摇头:“啊,不是。

林书记刚才把公社这两年的报表拿过来了,说让您过目。

不过下午看也来得及。”

郑文怀没接话,嘴角挂着一种半真半假的笑意,目光又重新落在了那辆车上。

说实话,自从当年王青贵被家里人送去当兵,他们俩已经有十多年没面对面说过话了。

这些日子郑文怀偶尔也在想,是不是该找个时间去看看那个小时候在大院里常被他坑得三天两头挨揍的老哥。

只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王青贵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跑来,还把陈洛接上了车。

看车里的气氛,俩人聊的八成就是他。

郑文怀不用猜都知道,王青贵嘴里肯定蹦不出什么好话。

当年那些事,他承认,自己干得确实不太地道。

可要是让他重来一次——他还是会那么干,只不过手段会选得更圆滑些。

车窗终于动了。

十多分钟后,陈洛从副驾跳下来,走到车旁扶起自行车,侧身朝驾驶座挥手告别。

王青贵也推门下了车,目送那辆自行车渐渐拐过弯,这才把视线缓缓转向公社大院的大门口。

两道目光就这么硬生生撞上了。

关印轩忽然打了个寒颤,抬头看了眼头顶明晃晃的太阳,嘴里嘟囔着:“这天气……怎么突然冷飕飕的?”

“啪。”

郑文怀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语气带着笑也带着骂:“瞎嘀咕什么。

去沏壶茶,我要接个客人。”

关印轩捂着脑袋愣了两秒,满脸困惑地扫了一眼王青贵,这才抱紧文件小跑着钻进了办公室。

王青贵望着这边,嘴角微微一勾,那笑容冷得像刚磨过的刀锋。

他迈开步子,朝郑文怀走去。

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郑文怀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低声骂了一句:“这老王,该不会真想当着这么多人揍我一顿吧?”

与此同时,陈家村外那座孤坟还安安静静地压在山脚下。

杂草从土堆的石缝里钻出来,几株野花在坟头歪歪扭扭地开着。

云翠的双腿像灌了铅,走到墓碑跟前时,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接塌坐在地上。

泥土的潮气透过裤子布料沁进皮肤,她也没觉得凉。

“当家的。”

她开口时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那个孩子,我又碰上了。

你说,他是不是冲着我来的?”

风从远处吹过来,把坟头的草叶压弯了又弹起。

她盯着那些晃动的草尖,眼神慢慢失了焦。”老头子,要是他知道咱们当年干的那档子事,他能放过咱们儿子吗?他肯定能的……对吧?”

话音落下去,脑子里突然闪出几幅画面——郑文怀坐在高背椅上,手指点着桌面,嘴角挂着笑;陈洛跪在地上,额头贴着砖缝。

她看不清那些画面的细节,可胸口却像被人狠狠擂了一拳,皮肤底下涌上一股滚烫的力道,直冲喉头。

她那张蜡黄的脸先是发白,白得像泡过水的旧布,然后猛地涨成猪肝色。

嘴唇哆嗦了两下,一抹暗红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到衣领上。

她的身子往后一仰,后背磕在墓碑边缘,发出一声闷响,接着整个人直挺挺地滑倒在杂草丛里,瞳孔散了半天才重新聚拢回来。

再睁眼时,白炽灯的光刺得她眼皮直跳。

消毒水的味道从鼻腔灌进肺里,她费力地转了转眼珠,看到床边坐着个人影。

陈洛把手里的报纸折好搁在床头柜上,站起来往前迈了半步。”醒了?”

他俯下身子,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心里到底藏着什么事?”

云翠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干得发不出声音。

她想说——她怕郑文怀报复,怕那个从北京来的副书记使绊子,怕陈洛斗不过人家。

可她张不开嘴。

这些话说出来,陈洛会信吗?就算信了,又能怎样?他们母子之间那层薄得透光的窗户纸,一捅就破。

“以前的事翻篇了。”

陈洛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陈向莲做了什么我管不着,但好歹替你拔了根刺。

他现在是大院子弟,我还是陈家村的种地人。

说白了,当年那桩事要是没被人翻出来,谁能记得还有这么一出?”

他的目光压下来,像两块生铁压在云翠的眼睛上,“你慌什么?他当他的官,你种你的地,各过各的。”

云翠盯着站在病床前的年轻人,那张脸的轮廓和记忆里某个人的轮廓重叠了一下又分开。

她忽然笑了一下,嘴角的皱纹堆起来:“小落,你还肯叫我一声娘吗?”

陈洛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认不认?云翠确实变了,断掉的那根手指,挨的打,跪过的碎石路,这些都摆在那里。

他似乎没有理由再揪着不放,可要他嘴里痛快地喊出那个字,又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坠,砸出细碎的响声。

陈洛的步子刚迈到走廊尽头,手指才触到冰凉的扶手,身后又传来云翠的叹息。

他停下脚,扭过身,视线穿过病房半敞的门,落在那个瘦削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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