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1/2)
“昨晚上没成?”
陈劲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
徐筱染还没来得及答,他就站起来栽进了屋里。
衣柜门被拽开时铰链发出刺耳的尖叫,几件蓝布工装被他扯出来摔在床上,又从床底拖出个帆布旅行袋。
那袋子还是三年前他进厂时村里发的,边角磨出毛边,拉链卡半路拉不动,他就用牙咬住布头撕开。
徐筱染看着他把搪瓷缸子、铝饭盒往袋子里塞,半晌没动。
她太清楚自己男人是什么性子了——陈劲不是什么老滑头,可他是陈洛的堂弟,论对那个堂哥的了解,不算十成也有七八成。
眼下这局面,就算他脸皮厚到能回钢铁厂找徐建国,也不可能这时候去捅陈洛刀子,否则老家他爹真能拎着扁担赶他出村,严重起来,死后连陈家祖坟的边都挨不上。
旅行袋的帆布绷得鼓鼓囊囊,陈劲把最后两双解放鞋塞进侧兜时,徐筱染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像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当家的,咱俩要是走了,往后再回来的路还有吗?”
陈劲抓着鞋带的手停在半空。
他转过身,看见自己媳妇站在窗边,晨光斜照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她抬手摸了摸那处隆起的弧线,眼角的笑纹里有种扎人的温柔。
“咋的,你还想扔下我们娘儿俩?”
徐筱染翻了个白眼,“嫁乞随乞,嫁叟随叟,我嫁到老陈家,就是老陈家的人,不跟你走跟谁走?”
陈劲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吐出一句:“不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吗?”
空气静了两秒。
徐筱染的嘴角抽了一下,咬着后槽牙说:“人家那是‘嫁乞随乞,嫁叟随叟’!”
她深吸一口气,指节攥得发白,“这是你现在该抠字眼的时候吗?”
她往门口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柜子里抽出两件自己的的确良衬衫,团成团砸进旅行袋。”算了,跟你说这些顶什么用。
你继续收着,我那些零碎东西一样都别落下。”
她拍掉袖子上的灰,“我去跟我娘说一声,回头咱们还得去找下咱哥,听听他那边的意思。
总不能两个人扛着包就回村里去吧?到时候人家问起来,嘴长在别人身上,拿什么话去堵?”
门关上后,陈劲坐回床沿,对着鼓囊囊的旅行袋抓了抓头发。
吊扇的影子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一圈,他嘴里还在嘟囔:“嫁乞随乞,嫁叟随叟?啥时候改的规矩……”
徐筱染前脚刚跨出门槛,隔壁院门就“吱呀”
一声被推开。
许母正蹲在井台边掐豆角,听见动静抬头,见闺女脸色白得像纸,手里的菜筐差点滑进桶里。
“这是叫啥事给堵心了?小劲给你气受了?”
许母慌忙站起身,围裙上沾着几片菜叶也没顾得上拍。
徐筱染没吭声,腿一软直接坐在青石台阶上,手撑着膝盖,眼睛盯着地面说:“不是他。
是我爹。
娘,他今天去市里找吴书记了,你知道不?”
许母愣住,手里攥着那根掐了一半的豆角,半天才挤出一句:“啥?他去找吴书记干啥?”
昨晚爷俩吵成那样,今早起来不是还和和气气吃了饭吗?怎么转眼就闹到市里去了?许母脑子里乱成一团,又急又慌,手指掐进豆角里,汁水淌了一手。
徐筱染看她这副模样,心里反而踏实了些——还好,这个家还有个讲情分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平,语速放慢:“反正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
吴书记那边都知道了,我男人在这片儿是待不住的。
我和小劲打算回公社去。
以后有啥事,你让人捎话,或者打电话都行。”
许母的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回过神,一把抓住徐筱染的胳膊,声音发颤:“不是,待不住是啥意思?咋就到了这步田地啊?”
徐筱染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娘,你想想,我当家的是落哥的堂兄弟,亲的。
我跟他能成,落哥出了多大力,你们心里没数?现在我爹干这事,跟拿落哥当猴耍有啥区别?你们该不会真觉得落哥是个泥人吧?他连自己亲爹老子都送了断头台,亲兄弟也进了笆篱子。
我爹这么折腾他,他还敢把小劲搁身边用?”
许母不说话了。
关于陈洛的事,她零零碎碎听过不少。
陈向东死得活该,陈墨蹲大牢也是自作自受,陈道更不用说——她一直觉得陈洛是个好人,立了那么多功,替村里办了那么多事,怎么可能是坏人?
可闺女这一番话像一盆冷水,泼得她浑身透凉。
她突然反应过来,好人不等于软柿子。
陈洛能下得去手的人,绝不会忍着气吞着声把仇人留在身边。
许母手里那根豆角已经被掐成了两截,青色的汁液沿着指缝往下滴。
她忽然生出一股冲动,想把那个倔老头子拽回来狠狠抽两巴掌。
就为了那张老脸,为了那点面子,把闺**婿的前程都赔进去——这个家还怎么要?
徐筱染瞥见母亲脸上那团阴云来回翻滚,伸手环住她的肩,笑着说:“行啦,我跟小劲只是回公社,又不是不回来了,您别这副表情。”
“什么表情?”
许母哼了一声,喉咙里滚出一口长气,“你们俩这一走,工作还能不能找着?总不能往后真在地里刨食吧?苦不说,挣那几个钱够干啥?你肚子里还揣着个小的,往后日子怎么过?”
“没您想的那么糟,顶多也就是去公社那边的铺子里待着,落哥还不至于把事情做绝。
这事儿您别操心了,小劲那边东西收得差不多了,我先走,改天再来看您。”
“哎,你慢点——”
许母冲着那个急急忙忙的身影喊了两声,满脸无奈地摇着头。
转身进了院子,抓起地上的菜叶子,手指狠狠一撕,仿佛那几片绿叶就是家里的老头子。
同一时刻。
吴彬阳的办公室里,坐了一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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