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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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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陈向莲……陈孝连刚想开口说这事儿没指望,陈向前已经点了头:“成,这一点我来处理。

你先带晓燕回去歇着,我跟四叔去张罗棺材,再叫人手。”

陈洛点了点头,抱起梁晓燕向外走去,径直回到他俩从前住的那间屋子。

当初断亲闹翻时,这房里除了他们带走的物件,其余的全让陈向东他们扔了出去,屋子后来被当成堆放杂物的仓库。

可云翠从医院回来后,又把这间房收拾出来了,铺上了新褥子新被面,炕洞里的火几乎从没断过。

云翠自个儿总念叨:说不准哪天陈洛两口子就原谅她了,说不定还会回来住上一两宿。

桌上摆着崭新的梳妆台——那是梁晓燕嫁过来时都没见过的东西。

还有一只新打的衣柜。

并不算大的房间,被云翠拾掇得纤尘不染。

陈洛小心翼翼把梁晓燕放到床上,替她盖好被角,这才开始打量这间他住了二十多年的老屋。

忽然,他忍不住轻轻笑了,低声说:“转来转去,到底还是回来了。

只可惜,什么都晚了点。”

这句话一出口,那些从前世带回来的恨意和怨气,在这一刻忽然像被风吹散的灰烬,荡然无存。

又或者说——当他对着陈向前他们喊出那声“娘”

的时候,上辈子的一切就已经彻底翻篇了。

尽管确实晚了点,但这大概才是本该有的结局。

毕竟,再怎么说,前世的悲剧里,云翠也同样是那个局中人。

陈向前和陈孝连前脚刚走,云翠去世的消息就像风一样刮遍了整座村子。

没过多久,无数人踏出家门,朝这座院子涌了过来。

毕竟,不管陈向东从前做过什么,云翠又做错过什么——人已经死了。

水泥地上摆着几串零散的鞭炮碎屑,隔壁王婶蹲在门口择菜,见到我抬了抬下巴:“云翠那院儿今儿个冷清。”

我没接话,只是把怀里抱着的一摞纸箱往墙根儿挪了半寸。

云翠的寿衣是凌晨三点才从县里送来的,料子摸着发硬,领口的盘扣有两颗没对齐。

周婶子帮她套袖子时费了好大功夫,那胳膊已经僵了,弯不过肘。

屋里的灯开了一整宿,灯泡上沾了层灰,光晕昏黄得像是隔了层旧纱布。

头天下午陈振华就打了电话,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时带着电流的杂音:“市里的票我已经买了,小英她们我一块儿接着,陈劲那边也通知了。”

撂下电话时有风灌进门,把窗台上晾着的干辣椒吹落了两根,我弯腰去捡,手指碰到地板,凉得扎人。

两点半的时候门外传来车轱辘碾过碎石的声音。

我抬头,看见闫酥月从面包车**跳下来,裙摆勾在门把手上,撕了一道口子。

她没管,径直往堂屋跑。

进了门脚步就慢了,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脚踝。

棺材摆在正**,四个角垫着砖头。

云翠躺在里头,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平静还是什么,嘴唇闭得很紧,仿佛还在坚持什么不愿说出口的念头。

闫酥月趴在棺材边,手指攥着边沿,指节发白。

她低头看了很久,喉间发出一种含混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出不来。

最后她抬袖擦了一下脸,嘟囔着:“大姨你骗人。”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吵醒谁。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我说到做到,再也不喜欢你了。”

嘴唇抖了两下,眼泪却压住了,只鼻尖泛红。

她侧过身去,背对着棺材坐倒在门槛上,两条腿直直地伸着,鞋底沾着泥。

来来往往的人从她面前经过,她盯着那些鞋面发呆——黑的布鞋,棕的皮鞋,灰的胶鞋,鞋底碾过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之后又被人踩了几脚。

林殊芳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面前,膝盖上还有块面灰没拍干净,大概是刚从灶房跑过来的。

她蹲下身,声音压得很平:“你大姨走得没受苦,一点儿都没。”

闫酥月没抬头,只是把下巴往领口里缩了缩:“谁要管她啊,说话不算话。”

林殊芳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出声,只拍了拍她的肩膀,手掌落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骨头硌手。

另一边,小英站在院子中间,脚边放了只布包,包的带子断了,被她攥在手里反复缠着。

棺材里那个人对她来说更像一道影子,以前那道影子甩过来巴掌,拧过她的耳朵,骂她时吐沫星子溅到脸上。

那些记忆太硬了,硬得她没办法像小彤那样说哭就哭出来。

小彤趴在棺材另一侧,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她伸手想碰云翠的脸,被旁边的人拦住了,她就缩回手,把袖子塞进嘴里咬着,哭声闷在嘴里,从鼻子里哼出来,一下一下地抽着。

欣欣站在她身后,眼眶也是红的,但她没哭出声,只死死盯着棺材里那张脸。

这小半年云翠常给她们留饭,糖水泡的枣,蒸得软烂的红薯,还有床头那只缺了嘴的罐子里永远有**。

那些东西早让两个小的忘了嘴里曾被塞进过什么不干净的滋味。

与此同时,市局大楼的日光灯管正嗡嗡作响。

王青贵把档案袋搁在桌角,手指刚搭上电话听筒,门就被撞开了。

王晴晴冲进来时肩膀磕在门框上,她顾不上揉,声音劈开屋里沉闷的空气:“当家的,大娘走了。”

话音落地,里间写报告的周立民笔尖顿住,墨水洇开在纸上,他抬头的动作让椅子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上午不是还好好的?小落过来的时候还在院子里剥豆子。”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太相信的迟钝,像是这句话要先从嘴里说出来,才能让脑子跟上。

王青贵的手指攥着话筒,指节发白,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他垂下眼皮,重重点头,又拨了一串数字。

半小时后,苏北。

日光斜照进院子,陈向莲蹲在洗衣盆前,搓衣板上的衣物被揉得咯吱作响,她嘴里的骂声没断过。

旁边,两个儿子面对面站着,谁也不肯先移开视线,像两只斗败的公鸡,浑身上下写满了不服。

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坐在木凳上,烟卷叼在嘴角,烟雾里他的脸色比锅底还沉。

刚才那一架打得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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