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2/2)
托我给你带句话。”
陈墨的手腕自由了,但他没有立刻去拿饭盒,反而往后缩了缩,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让你转告我什么?”
声音里带着警惕,还有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中年男**了弹烟灰,沉默了几秒钟,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又像是在组织措辞。
最后他抬起头,看着陈墨的眼睛:“他说,你以后不用再操心他了。
他跟你已经没关系了,你再坐着不出去,在里面烂死也没人给你收尸。
当然,你要是想出去,他可以出个谅解书,让你少蹲几年。”
这几句话说得**淡淡,没有愤怒,没有讥讽,甚至不带什么感情。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陈墨觉得比挨了一拳还难受。
“他凭什么?他算什么东西?”
陈墨的声音突然拔高了,青筋在额头上暴起,“要不是他——”
“要不是他什么?”
中年男人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很淡,“要不是他不乖乖让你家里吸血?要不是他不让你把他妹妹卖了换钱?陈墨,你摸着良心说,你在这儿恨他,可你恨得着吗?”
陈墨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中年男人把烟头摁灭在饭盒盖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烟灰:“话我带到了,你自己琢磨。
想清楚了就点个头,我回去跟你儿子说。
想不清楚——”
他顿了顿,“那就再在这儿待两天,等你什么时候饿了,自然就明白了。”
说完转身往门口走。
“等等——”
陈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被挤压过的沙哑,“他……他现在过得好吗?”
中年男人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侧着脑袋:“比你强。
最起码,他不用睡在几十个人的大通铺上,不用发愁明天早上起来会不会被人**。”
门拉开了,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带着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气味,“我明天上午再来一趟,到时候你想好了,就告诉我。”
铁门重新合上,锁芯转动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陈墨愣愣地坐在原地,过了很久,才慢慢伸出手,把那个还带着余温的饭盒拉到面前。
塑料勺子拆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挖了一勺米饭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泪就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也不是后悔,是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堵在心里那团乱麻,好像被这句话扎破了口子,有什么温热黏稠的东西正从里面一点一点地渗出来,带走那些愤怒和怨怼,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壳。
他吃了大半盒饭,然后趴在桌上睡着了。
这一觉比之前在监牢里睡的那几个小时踏实多了,没有噩梦,没有翻身,连呼吸都均匀得像一个死人。
中年男人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不知道,只知道睁开眼的时候,桌上又多了一盒饭,还有一瓶矿泉水。
“想好了?”
中年男人坐在对面,手里捏着一根还没点燃的烟。
陈墨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透过铁窗能看到一小块灰蒙蒙的天空,没有星星,只有远处路灯投射出来的一团昏黄的光,照在墙上,像一块褪色的伤疤。
“嗯。”
他最终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让……让他写谅解书吧。
我签。”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把烟塞回烟盒里,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住,像是在思考什么,最后只说了四个字:“好好活着。”
门关上了。
陈墨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听着走廊尽头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剩下的半盒饭,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
那根绷了二十多年的弦,终于断了。
铁门合拢的瞬间,日光灯发出细微的嗡鸣。
一个穿制服的身影小跑着来到等候区,皮鞋敲击地面的节奏显出几分忙乱。
他在陈洛面前三步远的位置停下,抬手擦了擦额角:“陈洛同志,真对不住,刚才出了点小状况,让你等了这么久。”
话音未落,他嘴角扯出的弧度里掺进了点勉强的意味。
陈洛半眯起眼睛,视线在那张堆笑的脸上停留了两秒,随即轻轻摇头:“不碍事,倒是我给你们添了麻烦。
陈墨他现在——”
“马上就来,马上。”
那人抢先接过话头,指尖在裤缝上蹭了两下,声音压低了些,“你先坐着,我再过去看一眼。”
离开时他回头又笑了笑,那笑容比之前更僵,像是用尺子量着画出来的。
旁边的长椅上,王青贵一屁股坐下去,弹簧发出吱嘎的声响。
他侧过身子,手肘抵住陈洛的肩膀:“你说,陈墨是不是挨揍了?”
这句话像根针,扎进了陈洛心里正在翻涌的那团疑虑里。
他当然信。
不然刚才那人扭头时脸上的肌肉为什么会倏地绷紧?陈墨是他亲弟弟,来探个监而已,对方居然露出那种表情——不是里头出了事,还能是因为什么?
可他实在想不透。
陈墨进去都快满六个月了,六月个的时间,足够让一个人学会收敛脾气。
难道那小子还是跟从前一样,走到哪儿都能惹出一堆烂摊子?
门在五分钟后重新打开。
进来的身影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陈墨的衬衣领口歪着,袖子卷到小臂,露出来的皮肤上青紫交加,像被人拿颜料胡乱涂过。
他的脸色白得发灰,目光扫过陈洛时,眼底先是一亮,接着便迅疾沉下去,变成了两团被按灭的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