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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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完之后,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王青贵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先是发白,然后耳根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红。
他攥着茶缸子的手指骨节凸起,喉头滚过一句被牙齿咬碎的话。
他此刻也想去找陈向东的坟,亲手把那块碑砸了。
至于云翠,他们谁都没提。
这个名字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们心里都清楚,那个女人才是真正被旧日子的烂泥埋到脖子的人。
分娩室的隔音墙薄得像一层纸。
医生断断续续的喊声从门缝里挤出来——“用力”
“深呼吸”
“别咬舌头”
——中间夹杂着梁晓燕的惨叫。
那声音像是从肺叶最深处被挤压出来的,穿过门板之后变得又闷又钝,在走廊天花板下打着转,最后沉进两个人的耳膜里。
陈洛把茶缸子放在地上,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指尖掐进了手背的皮肉里。
王青贵仰头靠在墙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微的裂缝,喉结不断上下滚动。
走廊尽头传来断断续续的脚步声,几盏日光灯把白墙映得发青。
余春花第一个冲到产房门口,鞋底在医院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她攥住陈洛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他皮肤里:“里头到底怎么样了?”
陈洛感觉到自己手背上的青筋在跳。
母亲的手指冰凉,像冬天屋檐下冻住的铁条。
他硬生生把视线从产房那扇紧闭的门上撕下来,嘴角往上扯了扯,扯出一个他自己都觉着假的弧度:“娘,里头那几位,是全市接生最多的医生,天天跟这事儿打交道,出不了岔子。”
这话说完,连他自己都觉得舌根发苦。
半个月前那张b超单子他偷偷看了不下二十遍,上头那行数字像是烙在视网膜上——胎儿估重接近十斤。
那会儿医生把报告翻过来扣在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声音压得很低:“个头太大了,得做好准备。”
余春花站在旁边,眼神始终没离开过产房的门缝,握着陈洛的那只手又紧了几分。
对面传来细碎的抽泣声。
闫酥月缩在长椅角落,两条腿并拢蜷起来,脸埋在膝盖中间,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脑子里全是家里那三个小的——软乎乎的小手小脚丫子,笑起来脸鼓鼓的,奶声奶气喊她姑姑。
以前她也想过,要不自己也生几个玩玩儿。
现在走廊里每多一声惨叫,她就把那个念头往外推一寸,到最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把它踹出了脑子——太吓人了,她这辈子都不想碰那件事。
白教授站在余春花旁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她转头扫了一圈,发现走廊里站着的人实在太多,几个穿白大褂的挤在墙根,有的手里还端着搪瓷杯。
她的视线落在一个年轻护士身上——那姑娘站在茶水间门口,耳朵根子泛着红,眼睛正往王青贵那个方向飘。
白教授清了清嗓子:“这位小同志,你怎么没进去帮忙?”
小护士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整个人哆嗦着回过神来。
她飞快地把目光从王青贵身上收回来,手指下意识地绞着白大褂的下摆,嘴唇动了动:“我、我是来给王副局长他们送水的,等他们喝完我就回去。”
“送水?”
人群后面突然**来一个女声,带着点笑,可那笑意浮在表面,底下全是冰碴子。
王晴晴从走廊拐角走出来,肚子的轮廓已经很明显,步子却不慢,高跟鞋敲着地砖,一声一声很有节奏。
王青贵觉得手里的搪瓷杯突然变得滚烫,烫得他差点脱手甩出去。
四周的空气猛地收紧了,像是有人把走廊里的温度调低了一大截,连头顶日光灯的嗡嗡声都变得刺耳起来。
他转身迎上去的步子有点儿乱,脸上的笑堆得太多,反而显得不自然:“媳妇儿你怎么来了?这大半夜的,你身子重,跑这么远多不合适。”
王晴晴没看他,眼睛径直落在那个小护士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小护士被那目光扫得浑身不自在,手里的托盘差点没端稳,杯子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脚背传来一阵钝痛,王晴晴的鞋跟正碾在王青贵的脚面上。
她收回视线,那护士的脸已经白得像张纸,明明只是扫了一眼,却让那姑娘浑身发抖,仿佛有无数根针扎在皮肤上。
王晴晴没再盯着她看,毕竟那张脸虽算清秀,搁在自己面前实在没得比,构不成什么威胁。
她转头问余春花:“娘,我姐的病房定了没?”
护士一听这话,眼睛骤然亮起来,赶紧接话:“嫂子!还没安排,我马上去找医生!”
话音未落,她连桌上的搪瓷缸子都顾不上,转身挤开人群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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