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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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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教授嘴角抽了抽,哭笑不得地摇头,扶着余春花的胳膊说:“行了,让小落在这守着,咱俩先去病房把东西收拾好,省得等会儿忙乱。”

余春花明白他的意思,没反对,点了下头:“成,那咱们先过去。”

她转向陈洛,脸上挤出一丝笑,“小落,这儿交给你了,要是有什么——”

话没说完自己呸了两声,“不会有事。

我跟你干娘先去拾掇屋子。”

陈洛应了一声,侧头瞥向旁边的分娩室。

门板后面,女人的叫喊声和助产士的鼓劲声混在一起,比刚才弱了些,梁晓燕的嗓音明显带着疲惫的沙哑。

过了几分钟,门开了,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陈洛同志,换身衣服进来吧,你妻子需要你。”

陈洛愣了一瞬,随即点头:“好,我这就换。”

说是换衣服,其实就是套一件防护服。

这个年头,无菌服在这座城市里属于稀罕物,他们能做的只是尽量降低病菌的浓度。

推开门,热气夹着血腥味扑过来。

梁晓燕躺在产床上,脸色像揉皱的纸,额前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整件衣服都洇透了。

陈洛几步跨过去,一把攥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指节都在发抖。”媳妇儿?你看看我,我是你男人,我来陪你了。”

她皱眉低吼了一声,转头看清是他,刚要开口,陈洛的掌心已经捂住她的嘴唇。”什么都别说,省着力气,把那小子生下来。

你瞧着,他敢这么折腾你,回头我非收拾他不可。”

掌心里的温度贴着皮肤,梁晓燕几乎耗尽的力气像被什么重新点燃,她猛地仰头,一声尖叫从喉咙里撕出来,刺破了整个房间的闷热。

手术灯白晃晃地照下来,刀刃划开皮肉的触感让梁晓燕咬紧后槽牙。

汗珠顺着额角滑进头发根里,她听见医生喊了句什么,却是嗡嗡的像隔着一层水。

直到那声惊呼穿透耳膜——“头出来了,已经看见脑袋了,再加把劲!”

她这才猛地吸了口气,肺里灌进消毒水的气味,目光死死钉在陈洛脸上。

陈洛的掌心贴着她的后背,汗湿的布料黏在皮肤上,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颤抖从肩膀一直传到指尖。

她憋住一口气,把全身力气往下压,腹部的钝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退下去又涌上来。

医生手指探进那道裂口,金属器械碰到骨头的声音细碎又清晰,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太胖了这小东西,得切一下。”

医生话音刚落,剪刀咬合的声响就钻进耳朵。

梁晓燕没来得及多想,那股被撑开的感觉突然一松,像是有人从她身体里抽走了一块石头。

紧接着,婴儿的啼哭声划破了整个产房,又尖又亮,震得她耳膜发痒。

陈洛一把抱住她的肩膀,额头贴着她的太阳穴,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媳妇儿,这真的是最后一个了。

以后咱再也不生了,好不好?”

他的指尖陷进她肩头的肉里,能觉出那股力道是绷着的,像是在按着什么没让它跳出来。

梁晓燕知道他怕了——之前她确实动过心思,尤其是王晴晴那三胞胎生下来以后,她不止一次跟陈洛提过,想再要个儿子,给老陈家续个香火。

可今天躺在这张台子上,刀口还在隐隐作痛,她才真正看清楚自己怕的是什么。

她怕的不是疼,怕的是再也醒不过来。

好日子才开头,那种攥在手心里的幸福太烫了,她舍不得丢。

她没力气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陈洛没松手,仍旧搂着她,嘴唇贴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

医生手脚麻利地清理了台面,针线穿过伤口的时候,梁晓燕感觉那根线像在缝一块扯破的布,一下一下,牵得小腹发紧。

缝完了,医生直起身子,朝陈洛说了句:“可以送回病房了。”

陈洛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对着四个医生深深弯下腰,额角几乎碰到膝盖。”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他的声音还在发抖。

那个六十来岁的医生赶紧伸手去扶他,手掌拍在他胳膊上,说:“可别这样,你是市里的英雄,没有你咱们这片儿的治安哪有这么好?这是我们的本分,真要谢,该我们谢你才对。”

另一个年轻医生也附和了一句,说先把病人送回病房要紧。

陈洛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推着床往外走。

病房里的光线比产房柔和许多,窗台上搁着一只搪瓷杯,里面泡着几片枸杞。

余春花怀里抱着那团皱巴巴的小东西,胳膊弯成了个严实的圈,像是怕一松手就会碎掉。

闫酥月凑在旁边,探着脖子看了半天,眉头拧成一团,小声嘀咕了一句:“大娘,他好丑啊……浑身通红,皱得像只猴子。”

余春花没理她,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嘴角却慢慢翘了起来。

产房里的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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