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2/2)
老刘是市局食堂掌勺的,早些年干的就是杀猪的营生。
后来日子紧巴了,养猪全归了集体,没人敢私下动刀,他才改行进了厨房颠大勺。
王青贵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把陈洛的自行车从院子里推出来,翻身骑上,脚一蹬就往家属院外面窜。
在满院子人的注视下,陈洛一弯腰,把那只死老虎又甩上了肩膀。
五百多斤的畜生压在他身上,他站得跟没事人似的,迈开步子就往院子里走。
这年头力气大的人其实不少,乡下地头随便拉个成年男人出来,扛个一两百斤的东西也能撑几步。
体格壮实的,扛个三百斤也不稀奇。
可眼前这只老虎,光是看一眼就知道少说四百斤朝上,最要命的是陈洛扛着它走路的姿态,跟肩上搭了件厚棉衣差不多,半点吃力的影子都看不出来。
周围的人想不瞪眼珠子都难。
郑文怀扫了一圈那些人的表情,忍不住闷笑了一声。
要是让他们知道陈洛扛着这老虎的尸首在山路上走了十来里地,怕是得有人当场吓瘫。
“好家伙,”
郭兆阳盯着陈洛的背影,嗓子眼里憋出一句,“以前就知道你是个大力士,可真没这么直观地见识过。
陈洛,你跟我说说,你这身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就这本事,要是去了港岛——”
“郭先生,话别说得太满。”
话没讲完,旁边的人猛地扯了下他胳膊。
港岛那两个字,在这年头提都不能提,更别说动身过去。
谁沾上谁的档案袋里就得写上几笔说不清的东西,后半辈子甭想翻身。
郭兆阳愣了一瞬,随即醒过神来,赶紧扯出个笑:“得,是我嘴上没把门的,大伙儿就当没听见。”
……
闹腾了好一阵,才把这帮人的好奇心压下去。
幸好那四个丫头还没放学,要不然满院子都得让她们喊炸了。
就算是眼下这局面,整片家属院也没人不知道他们家了。
楼里楼外挤过来一堆人,全冲着院子里那头老虎指指点点。
陈洛摆了摆手,当场撂下一句:等老虎处理完了,院里每户都分一斤肉。
这话一出口,围观的人才陆陆续续散了。
人走干净以后,他把院里的烂摊子丢给余春花和白教授,自己转身钻进屋里。
身上那件衣裳昨天刚换的,可老虎的血渍早浸透了布料,加上今儿出了一身汗,那股子腥臭味连他自己都嫌。
浴室里刚把水桶摆好,门一推,梁晓燕端着热水盆走了进来。
她上下扫了他两眼,确认身上没挂彩,才弯起嘴角:“水我烧好了,你先等着,我给你端过来。”
陈洛一瞧是她,头皮都紧了,赶紧几步过去把盆接过来,眉头皱得死紧:“谁让你端水的?回屋躺着,我自己动手。”
梁晓燕瞧他这副紧张样,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她伸手推开他,口气跟哄小孩似的:“说啥呢?我怎么就不能端水了?都歇了二十多天了,早没事了。”
“那也不行,你还没出月子呢,回去。”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脸已经拉下来了。
梁晓燕看他真要急眼,才松了口:“行行行,我不端了,那我去拿套换洗的衣裳。”
走到门口,她脚下顿了一下,扭过头来:“对了,今早有个年轻人过来找你,说余广坤有事要跟你见一面。
你看啥时候有空过去一趟?”
陈洛正把热水往桶里倒,那双手在半空停了半秒。
说起来,他确实好久没见过余广坤了。
不过听陈劲提过几嘴,说这家伙现在带着手底下那帮人,在给公家干工程。
活是集体的,工钱也不多,可那帮人干得劲儿头倒是不小。
窗玻璃上凝着薄薄的水雾,梁晓燕用手指划了一下,院子里的人影便清晰起来。
王青贵领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走进铁门,那人肩上搭着条灰白毛巾,手里那把剔骨刀泛着冷光。
老刘的脊背微驼,走路时右脚稍微拖着地,但胳膊上突起的肌肉显示这双手常年没闲着。
郭兆阳和郑文怀没进屋,站在水泥地上帮着把老虎翻了个身,袖口挽到肘弯,汗珠顺着脖子往下淌。
余春花端着搪瓷茶缸从厨房出来,白教授拎着把竹椅跟在后面。
茶缸搁在石阶上时冒起热气,白教授把椅子往树荫下拉了拉。
过道里传来脚步声,程温华领着王晴晴跨过门槛,王晴晴手里攥着根树枝,跑到人群边上蹲下来看。
梁晓燕听见窗外的声音混在一起——老刘磨刀时刀刃碰着磨石发出的嗤啦声,闫酥月尖着嗓子问这问那,王青贵在指挥搬东西。
她转回身看了眼床上的婴儿,小家伙蜷着拳头睡得正香,嘴角挂着一点奶渍。
她想起小时候村子杀年猪那天。
天还没亮透,猪叫声就吵醒了整个村,大人们抬着木板架在院子中间,孩子们围成圈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