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2/2)
他们的手本能地往腰侧摸,又硬生生停住了——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从肩膀到脊椎被箍得发麻的那一瞬,脑子里的求生本能比任何指令都快,清楚地告诉他们:别动,动就没了。
巷口的风卷起一截枯黄的报纸,啪地拍在墙根又落到积水里。
天色灰蒙蒙的,像很久没洗的旧棉絮压在头顶。
陈洛松开他们的时候,那两个人脚下发软,扶着墙根缓了好一会儿,王树昆的嘴唇还泛着白,他的枪被缴下来的时候,枪管比这个季节该有的温度还凉。
办公室门合上的瞬间,木板撞击门框的闷响像是砸在他俩脸上。
王青贵差点没刹住脚步,鼻尖几乎蹭到漆面,才勉强停住。
他转过身时,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敛的尴尬。
周立民坐在椅子上,拇指掐着太阳穴,指节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他不干,就别强求了。
话说到那份上,再拉扯就没意思了。”
王青贵点了根烟,烟雾从鼻孔喷出来,遮住半张脸:“他说的倒是实话,这段时间光给咱们跑腿了。
回头你把材料递上去,看能不能给他弄个章。”
周立民没接话,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他知道王青贵和陈洛之间那层关系——王青贵老婆是陈洛丈母娘的干闺女,论起来算一家人。
再加上陈洛和郑家那档子事,虽说陈洛自己还没点头,但两边的意思已经摆得很明白,就差一个台阶。
“行,你这边加点班,我也去打听打听。”
王青贵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抖了抖裤腿,“我去会会那俩货,看能不能撬出点东西来。
要不然咱俩这半个月算是白搭了。”
周立民摆摆手,没再说话。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渐渐消失了。
陈洛走出办公楼时,头顶的阳光正好从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色。
他站在台阶上眯了眯眼,忽然觉得肩膀轻了不少。
两个敌特已经送进去,身边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
他顺着街边慢慢走。
路边有卖糖葫芦的小贩,竹签上的红果裹着晶亮的糖壳,在阳光下晃眼。
空气里飘着炸油条的味儿,夹着煤炉子的焦糊气,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却让人踏实。
来市里这么长时间,他真没好好看过这条街。
上辈子也是这样——匆匆来,匆匆走,好像待了一周?还是十天?记忆被时间磨得太薄,细节早就碎了。
他拐进一条小巷,墙根蹲着个修鞋的老头,手里的锥子一下一下扎进鞋底,动作慢得像在数数。
陈洛蹲下来看了会儿,老头抬头冲他笑了笑,露出一颗金牙。
“年轻人,没事干?”
老头问。
“闲得慌。”
陈洛也笑。
老头不再说话,低头继续干活。
锥子穿过鞋底的声音很钝,一下一下,像钟摆。
陈洛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继续往前走。
与此同时,红旗公社学校的校长办公室里,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
七八个孩子挤在墙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有的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他们身后站着五六个大人,每个都涨红了脸,胸口起伏着,目光齐刷刷钉在对面那个人身上。
陈勇军站在办公桌后面,背挺得很直,手却攥着桌沿,指关节泛白。
他没有躲开那些目光,但也没有开口。
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开的教案,页角被风吹得哗啦响了几声,又安静下来。
一个高个子男人往前迈了一步,皮鞋底碾在地上的声音很刺耳:“陈老师,你给句痛快话,这事儿你到底管不管?”
陈勇军站在原地,指尖来回摩挲着指甲边缘的碎屑,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刚从菜市场溜达回来。
他对面站着七八个半大小子,有的胳膊用纱布吊在脖子上,有的脸肿得只剩一条缝,眼眶周围青紫一片——可他自己身上连个灰印子都没沾上,干净得像刚从澡堂子里出来。
校长站在办公室正中间,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手里的茶杯盖子抖得铛铛响,不停对着身旁的公安解释“这就是个误会”
陈振兴沉着脸,正压低声音跟校长说话,目光偶尔扫过那群孩子时,眼神里带刀子。
那帮少年里年纪最大的不过十二三岁,原本仗着人多想打个痛快仗,谁知道碰上的是块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