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2/2)
陈洛愣了一瞬,手掌拍在额头上:“对,香烛纸钱。”
他转身往巷子口走,风灌进领口,脖子缩了缩。
陈振华跟上来两步:“你刚到家又往公社跑啥?今儿是小年,晚上要祭灶爷,天都快黑了,有啥事不能明天说?”
陈振尧站在院子里没动,眉头皱成川字。
陈洛停下来,回头把事情讲了一遍。
陈振尧听完,嗨了一声,转身就往自家方向跑:“我还当是啥大事。
我家香烛纸钱多的是,堆在柜子里能当柴烧。
你等着,我这就回去拿。”
话音没落,人已经冲出十几米远。
雪片子打在棉袄上,身子很快被白雾吞掉。
“哥,慢点儿!”
陈洛扯着嗓子喊,“我不急,别摔了——”
话音还在空中飘着,陈振尧的左脚踩上冻住的水坑,整个人往前滑出去三四米,后背重重砸在地上。
棉裤上沾了一层冰碴子。
陈洛脖子一缩,扭头走回院子。
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陈振尧起身离开时,陈振华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皮跳了几下。
他扭头瞥了瞥走在前面的陈洛,嘴里嘟囔了一句:“我哥这嘴是开过光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赶紧甩了甩脑袋,小跑着追上陈洛,压低声音问:“哥,你跟弟弟说实话,你是不是已经摸到修仙的门槛了?”
陈洛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抬手在陈振华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笑意:“瞎扯什么?那就是赶巧了,明白吗?”
“明白明白,赶巧。”
陈振华连连点头,“这巧得也太邪乎了。”
“你是不是皮痒了?”
“别别别,就是赶巧,我作证。
明明是振尧哥自己没长眼睛,跟哥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两兄弟打打闹闹进了屋。
迎面扑来的热浪让陈洛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他感觉冻僵的骨头终于开始回温。
这一路开车回来,梁晓燕她们把自己裹成了粽子,可他不行——眼睛得盯死路面,耳朵得听着车况,两只手更是一刻都不敢从方向盘上挪开。
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顺着领口往里灌,他整个人早就冻透了。
陈洛一进门,屋里的气氛就像被点着的柴火,噼里啪啦烧了起来。
闫酥月最先扑上来,拽着他的袖子不撒手,说好的今天去赶大集,结果因为天气和赶路耽误了,她正嚷嚷着要补偿。
小英她们四个围着弟弟转,你捏捏脸我摸摸头,逗得小家伙咯咯笑。
余春花听说晚上陈洛他们要聚餐,二话不说带上颜佩芸和胡小娟钻进厨房忙活去了。
闺女乖巧,儿子活泼,媳妇漂亮又体贴,丈母娘会疼人,兄弟靠得住——背上还挂着一个撒娇磨人的大妹子。
陈洛看着眼前这一屋子闹哄哄的景象,忽然觉得“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这句话,他算是真真切切地嚼出了味道。
【约半小时后】
陈振尧推开院门走进来,手里攥着一把香烛和一捆黄纸。
余春花正好从厨房出来,看见他手里那堆东西,先是皱了皱眉,随即想起白天女儿跟她提过的事,嘴角弯出一抹无奈的弧度。
女儿和女婿要去看亲家母,这事儿她不好说什么。
要是陈洛的身世没被揭开,云翠也没回头,她**都不会同意闺女干这种事。
可后来听儿媳妇说起云翠的所作所为——尤其是在知道陈洛真实身份之后——余春花心里对这个亲家母,只剩下满满的同情和一肚子恨铁不成钢的酸涩。
她想着,当年云翠但凡能硬气那么一丁点儿,陈向东也干不出那种混账事来。
后山的风裹着雪粒砸在脸上,生疼。
陈洛弯腰把怀里的包袱紧了紧,里头包着几叠纸钱和两瓶劣质烧酒。
梁晓燕跟在他身后,四个闺女排成一串,最小的那个拽着姐姐的衣角,脚踩进雪里**时发出“咯吱咯吱”
的响动。
闫酥月走在最后头,换了身灰扑扑的衣裳,领口袖口没有半点花纹。
她低着头,睫毛上挂着霜,每次呼气都化成白雾飘散。
二十多分钟前,陈振尧拎着东西跨进门槛时,这丫头还趴在他背上又掐又闹。
可等看清那些纸钱和酒瓶,她突然安静下来,眼睛眨了眨,问:“咱们要去看大姨了?”
她嘴角往下撇,眼眶先红了。
陈洛当时笑着点头。
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云翠和闫酥月真正相处的日子,拢共也就几个月光景,可这两个人处得比亲生母女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