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2/2)
其他人愣了片刻,跟着笑起来。
笑声震得梁上灰簌簌直掉。
于是酒一碗接一碗地干,到最后没几个还能坐稳的。
陈洛勉强撑着桌沿站住了,可脑袋已经沉得像是灌了铅。
天亮之前那阵子,陈洛正陷在梦和醒之间的烂泥里。
三斤白酒灌下去,光是那两瓶闷倒驴就让他的胃翻江倒海了半天,连重生后养出来的结实体格都没扛住。
忽然,一只冰凉的手贴上他的后颈,冰得他猛一激灵,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
残留的酒劲儿像是被一阵风卷走了干干净净。
他眯着眼看清眼前的姑娘——闫酥月已经洗好了脸,头发整整齐齐束在脑后,眉梢嘴角都是笑。
陈洛的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你个死丫头,多大了还往我屋里钻?还没出门子的姑娘家,懂不懂害臊?将来嫁了人怎么办?”
闫酥月吐了吐舌头,声音清脆:“嫁了人我也是你妹子,怎么着吧。
再说了——你自己昨天亲口说要带我去赶大集,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赶紧起,不然我把被子给你掀了啊。”
“你敢。
我揍你你信不信?滚出去。”
话音还没落,梁晓燕端着洗脸盆推门走了进来。
她看着屋里你推我搡的兄妹俩,轻轻笑了笑:“行了,别跟小月较劲了。
起来洗把脸吃饭,一会儿咱们出去走走。
年货还一样都没置办呢。”
闫酥月嘻嘻一笑,转身往外蹦:“我去看看饭好没好。”
陈洛望着那串窜出去的背影摇了摇头,一边套衣服一边嘀咕:“这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梁晓燕凑过去帮他整了整翻折的衣领,声音低缓:“长不大难道不好?我倒巴不得她一直这么跳脱着。
就算以后嫁了人,还能这样没心没肺地开心。
只是……”
后头的话她没说完,嘴角那点笑意塌了塌。
陈洛没接腔,目光在洗脸水的热气里静了一静。
铁皮水盆里的热水已经凉了大半,闫酥月看着梁晓燕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里。
那些话飘进耳朵里的时候,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太阳穴处血管突突跳动的声响——是啊,就算真嫁了个把她当女儿捧在手心的男人,谁又能保证腹中的骨肉往后不会用刀子剜她的心?等那些小崽子长大了,再领回来个媳妇或者姑爷,这一生想清清白白地清净度过,怕是要比登天还难。
陈洛把毛巾甩到肩膀上,嘴里发出两声闷笑:“你们啊,操这些闲心做什么。”
他端起脸盆往外走,木门槛被踢得哐当响,“这世道,谁还没个命数?”
梁晓燕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掌心贴上额头,指尖在皮肤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她喃喃道:“也是,我现在想这些,不就是瞎折腾?”
说到这里,她自己也不知想起了什么,那张肤色白皙的脸颊上突然染上了两团红晕,像是抹了胭脂,她连忙用巴掌拍了脸蛋几下,又换了几口气,才把那股子躁动压下去。
木桌上的粥碗还冒着白气,一行人吃完后便挨个儿从门槛里跨出去,打算去公社交集上转转。
他们原本以为外头地上的雪起码得没过脚踝,车子铁定开不动,心里头早就盘算好了靠两条腿走过去——反正那地方也没多远,走一趟还能出出汗。
谁知道拉开那扇刷着黑漆的木门时,所有人都给愣住了。
从院子口一直延伸到村口的雪地上,硬生生被人铲出了一条足有两米宽的路,泥土的颜色露出来,在雪白的地面上像是划开了一道口子。
陈洛眨巴了几下眼睛,眼神里尽是茫然,随即嘴里便溢出了笑声。
他转过身去,声音里带着点儿调侃的味道:“媳妇儿,今年年货可得多买点儿——糖和瓜子儿,每户人家都得塞上一些。”
他又停顿了一下,等到梁晓燕准备点头时才加了一句,“那几家老鼠屎可别算进去。”
梁晓燕抿着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行,那就多置办些。”
她抬眼望了望那条路,“咱们怎么过去?”
“人家都把路给咱们弄出来了,当然得开着车走。”
陈洛拍了拍手,“这回要扛的东西多,要是靠咱们背着走,还不得把腰给折了?”
说完他就径直走到车前,拉开门坐进去,拧钥匙、踩油门,整套动作干脆利落。
在这个天儿里想把这铁疙瘩弄着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不过昨晚上他已经在车身上下了功夫,盖了厚棉被,又给水箱里兑了盐,要不然今天他们真得踩着雪地走过去。
天色灰蒙蒙的,墙上的时钟指着八点半。
车子从院子里开出去,穿过村子的时候,陈洛发现通往公社的那条路也被铲得干干净净。
他心里琢磨着,这些东西不知道是谁天还没亮就爬起来干的活儿。
当然,他也不至于蠢到以为这都是冲着他的面子才干的。
眼瞅着过年了,哪家哪户不得去集上买些年货?他也没觉得自己脸上贴了多大的金。
车子一路开到了公社那边的集市口,没等停稳,闫酥月的目光就被眼前那片人头攒动给吸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