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2/2)
办公室里闷得让人透不过气,吴彬阳把目光钉在桌面上那份摊开的文件上,脑子里却像塞了一团乱麻。
他在四九城没有半个熟人,想打听消息就得往省里打电话,可这一通电话要是打出去,万一是虚惊一场,他这辈子的仕途怕是要交代在这儿。
指尖敲了敲桌面,他又把话筒拿起来,放下,再拿起来,最后还是搁了回去。
敲门声突然响起来,打断了他的烦躁。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门的方向,才闷声说了句“进来”
秘书小刘推门走进来,手里拿个文件夹,步子轻得像是怕踩碎地板上的光线。”书记,这是今年市政规划的文件,需要您过目。”
小刘把文件夹放在桌角,退后两步站着,目光低垂。
吴彬阳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视线重新落回那份文件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小刘转身要走,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咳嗽似的开口:“小刘,你说如果——”
话说到一半,吴彬阳自己又掐断了,挥了挥手,示意人出去。
小刘跟了吴彬阳五六年,算不上把他摸透,但至少能嗅到空气里那股不对劲。
他看见吴彬阳眉头拧成了结,嘴角绷得发白,整个人像绷紧了的弦。
他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递出一句:“书记,要是私事的话,不如问问陈洛同志?”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了死水潭里。
吴彬阳脸上的阴云猛地裂开一条缝,愁容竟肉眼可见地化了。
是啊,陈洛那小子跟王司令夫妇走得不远,又是王家儿媳王晴晴的干姐夫,这种事儿找他打听,**不离十能摸到个准信儿。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就变成了刀子,直直扎向小刘:“小刘,你最近话有点多啊。”
小刘脸色刷白,嘴唇抖了两下:“书记,我——”
吴彬阳抬手截断了他的话,语气缓了半拍:“不过这次提醒得还行,你先回去。”
小刘后背的汗已经把衬衫湿透了一片,他不敢再多嘴,默默祈祷着,转身带上门,脚步比来时更轻,却透着明显的慌乱。
门一关上,吴彬阳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像要把胸腔里所有的闷气都挤出去。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市局的号码。
上面派人下来跟陈洛学本事的事儿,是公安那头的活儿,但他这个书记多少也得过个手,所以他知道陈洛这会儿就在市局。
就算不在,市局那边也能立刻把人找到。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忙音——嘟嘟嘟的刺耳声响,像针一样扎进耳膜。
吴彬阳的脸色当场就沉了。
他想起刚才周立民打来的那通电话,脑子里立刻蹦出一个念头:莫非四九城那边已经绕过他,直接跟市局联系上了?毕竟王青贵是市局的人,书记这个环节被人跳过去也说得通。
他坐不住了,猛地站起来,推开椅子,鞋底在地板上磕出沉闷的响。
拉开门,小刘正埋头坐在外间的办公桌前,吴彬阳的声音硬邦邦地砸过去:“小刘,走,跟我去市局一趟。”
陈洛根本不知道,他只是打了个电话,就让吴彬阳的脑子里翻起了一场大戏。
办公室里的椅子换了主人。
陈洛坐在周立民往常的位置上,听筒贴紧耳朵,最初的困惑像雾气一样散开,随后平静占据了他的脸,到末了,嘴角甚至翘了起来。
“成,这事包我身上了。
他要是赖着不走,我就直接把人踹回去,还能让他翻了天?那就先这样,我这儿一屋子人都快急冒烟了,得赶紧跟他们交代一声……哎,您放心,晴晴生的时候我们一准儿到。
程姨您别嫌烦就行,我这一家子可不少,七八口人挤过去呢。
好嘞,那我先挂了,程姨再见!”
话筒刚搁下,陈洛连喘口气的空档都没有,周立民就扑了过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老陈,什么情况?是不是没事了?”
陈洛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点了点头:“本来就没事。
老王这**来,是王叔和程姨点了头的。
所以你赶紧把心塞回肚子里去吧。
行了,没别的事我先过去了,刚才课才讲到一半,还得接着讲。”
他顿了顿,脸上浮起一抹古怪的神色,皱着眉头看向周立民,“老周,你说我这给他们上课,到底有没有工资拿?”
这话一出口,周立民立刻把王青贵的事抛到了脑后,没好气地朝陈洛的屁股踹了一脚:“滚犊子!你都把那位签名搞到手了,还想要工资?你啥时候变得这么不要脸了?”
“啧啧,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我可算看清你们这帮人的嘴脸了。
走了!”
陈洛撇撇嘴,扔下这句话就转身出了办公室。
房门“咔嗒”
一声合上,周立民才一屁股瘫进椅子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随即咧开嘴嘿嘿笑了起来:“嘿,居然是自己回来的……”
难怪他会是这副反应。
他跟王青贵搭伙的时间虽然不算长,可王青贵偏偏跟他特别投缘,俩人也算是臭味相投。
真要换个人过来,光是磨合期就不知道要熬多久,能不能磨合到一块儿还是个未知数。
最要命的是,要是从市局内部直接提一个上来还好说,万一从上面空降下来一个,那麻烦可就不是一星半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