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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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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想着云翠的坟就算有人照看,也免不了杂草丛生。

可眼前这坟头不光重新修过,还修得扎扎实实,坟顶浇了一层厚厚的水泥,严丝合缝。

更扎眼的是,坟前立着一块墓碑,安安静静地杵在那里。

村子里的规矩很老——只有活着时为集体挣下大脸面的人,死后才有资格让石头立起来。

云翠显然够不上那标准。

说实话,讲得难听些,她在这个地方几乎算半个祸害。

要不是陈洛最后松了口,她躺进土里别说竖碑了,说不定得跟隔壁陈向东挤一挤同一个荒坡。

一边是新砌的坟头,墓碑上刻着明晃晃的字;另一边是几十步外孤零零的黄土包,两下相比,简直隔着一条河。

林殊芳伸手拍了拍那块冰凉的石面,嘴角弯了弯:“别都拿眼睛瞪着我,这不是我想出来的。”

梁晓燕愣了一瞬,眉头微微蹙起:“那这是谁的主意?”

“大爷提的,”

林殊芳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他说小落如今风光了,没把咱村里的人丢下。

整个红旗乡最大的养牲口场子就安在咱村儿,家家户户都有人跟着他干活儿,一年到手大几千块的工钱。

对村里来说,这事该往族谱上另起一行。

娘以前毛病再多,可她到底生了小落,把他拉扯大了。

就冲这一点,立碑没啥好说的。

村里的族老们也都没拦着,最后还是我硬顶了一句,才把修坟和立碑的钱攥在自己手上——不然他们打算挨家挨户凑钱给娘修。”

陈洛听完,脑袋微微点了点。

闫酥月几步蹿到墓碑前,眼睛亮晶晶的:“我晓得这个说法!打小就听人讲——叫……对了,叫‘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后三十年看子敬父’。

哥,我说得对吧?”

梁晓燕笑着伸指在她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瞎扯什么?话虽是那么说,搁这儿可不合适。

娘这是母凭子贵才对。”

闫酥月眨眨眼,脸颊泛了红。

她发现自己嫂子说得在理,于是俏皮地吐出半截舌尖:“嫂子——”

梁晓燕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放软:“好了,给娘烧纸吧。

当家的,你跟振兴哥去把鞭炮点了。”

鞭炮炸响,碎红溅了一地。

梁晓燕招呼几个孩子对着云翠的坟恭恭敬敬磕了四个头。

她和林殊芳并肩跪在墓碑前,一沓一沓黄纸递进火里,青烟裹着灰烬打着旋儿往上飘。

闫酥月跟小英她们磕完了头,也凑到火堆边上蹲下。

最后,才轮到陈洛和陈振兴、陈勇军三个男人跪下去,对着黄土重重叩首。

这边云翠的祭拜算是画了句号,但陈振兴几个人的事还没完。

陈道早入土了,林殊芳也已经改嫁,可再怎么说两人当年不是离的婚。

于是林殊芳还是蹲在陈道的坟头,往火里丢了几张纸;陈勇军则光棍地膝盖一弯,对着那座坟实实在在地磕了三个头。

陈洛在雪地里迈出两步,身后突然传来陈勇军的声音,那话音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随意:“爹,明年开始我可能没空常来看您了。

广坤哥说,明年让我单独撑一家公司。

往后您别惦记我,有啥事就去找振兴大伯,反正咱娘也跟了他,他给您擦屁股也是应该的……”

陈洛脚下一滑,差点整个人扑进雪堆里。

梁晓燕和几个女人同时僵住,扭头瞪向陈勇军,表情像见了鬼。

陈振兴那张脸扭成一团,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又硬生生憋回去,眼眶的纹路都挤了出来。

林殊芳几步跨过去,抬手一巴掌扣在陈勇军后脑勺上,语气带着火气:“你个混账东西,嘴上没个把门的?”

陈勇军揉了揉被拍的地方,眉头拧成一团:“妈,往后别打我头行不行?我好歹是个要当老板的人了,给我留点脸。

再说我过了年就二十三,你要把我打傻了,以后还抱不抱孙子?”

林殊芳气得脸都涨红了,抬脚朝他小腿肚踢过去:“你个小**,满嘴放什么屁?还知道自己二十三?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对象?”

陈勇军嘴角抽了一下,抬手给自己脸上来了一巴掌:“妈,我不是忙嘛,整天泡在工地上,哪有空?我一表人才,背后还有我二叔这棵大树,追我的姑娘能从西直门排到广东去,您让我先挑一挑行不行?”

“你给我滚远点!”

回去的路上,梁晓燕和林殊芳落在队伍最后。

前面那一大家子人吵吵嚷嚷地走,梁晓燕看了一阵,忽然侧过脸,低声问:“大嫂,你跟振兴哥结婚有好几年了吧?没想过再生一个?振兴哥是单根独苗,你说这……”

话说到一半,梁晓燕自己都觉得悬——林殊芳今年三十九,这个岁数再怀孩子,风险不小。

她已经准备好挨两句骂。

可林殊芳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嘴角弯起来:“怎么没想?这不已经揣上了么。”

“真的?!”

梁晓燕嗓子陡然拔高。

前头那一群人全被这一声拽住脚步,纷纷回过头,眼神里全是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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