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五组人(1/2)
账房自己人动手,这一夜的规矩,就先从里头裂了一道。
那一册子砸下去,账房那队人先乱了阵脚,有人去抢撒在地上的账页,有人把册子往怀里塞,门口堵着的那道人墙一下松了半尺。
林晦贴着墙根没动,这种时候谁先动谁先撂底,他先把听殇低低铺开,听这一场是怎么裂开的。
场子里的声先是乱,乱里有几处是有主意的,齐,稳,像早备好了,又有几处是散的,被那几处一挤更散,他先把出声的那几处一一记住。
账房队里起了争执,两三个人为抢一页账扯在一处谁也不肯松手,散人堆里有人趁乱往外挪被人一把攥住后领拽了回来。
粗布那簇的短家伙亮出来一半又被自己人按了回去,家家都在试,没有一处肯先见底。
林晦看的却是另一头,账房自己人为什么先动手。
他顺着那一册子飞出去的方向看过去,动手那人方才一直站在册子堆最里头,是替账房核数的一个,核数的人自己的手先抖了。
这一夜的账,连账房自己都没算清。
账不清人才会乱,自己人先动手,等于把这一夜的底,先掀了一角。
他等着看谁先接住这一角,他把这一层也按下。
按下了。
就在这时,檐下那道素净灰衣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压得全场静了一瞬。
清点夜十年一开。
上一回开,内市换了半棚人。
说完那人又不言语了,只立着看不动,林晦把这句记下。
十年一开,换半棚人,这句话比场上任何一声都重。
它说的不只在账,在账背后那把椅子,这些年换过多少回主。
今夜站在场子里的这些人怕没几个想过这一层,他把这一层搁在心里,往场子里再看一遍。
一看之下,心里那几处乱子归成了五处,东角那一处,是老钟。
老钟背靠着账柜,一只瘸腿撑着,怀里抱着那只掉了漆的旧保温杯,账房一个打手过去对他摊开册子要他认一笔八年前的旧账,老钟没接册子只看那人。
这账不是我的。
册上写的是你的名。
名是我的,账不是我的。
老钟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条早背熟了的规矩,他报出那一年井台封了几口、巡了几个月、哪一夜换的班,一笔一笔都对得上。
那打手翻着册子越翻越慢,翻到最后手停在半空没了下文,老钟也不催,只把保温杯往怀里又拢了拢。
林晦听得出,老钟这一处,不拼拳脚,拼的是规矩。
谁把规矩记得比账还清,谁就先站住。
名分压得住没名分的人,压不住一个把规矩背了半辈子的人。
南边那一处是小杜,刮年帮几个人挤成一团,为着谁先谁后吵起来,随手就把旁边的小杜推了个趔趄。
小杜原本缩在墙边,这一下被推到人堆正中脸更白了,他张着两只手想退又退不出去。
各、各位大哥,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来送东西的……
没人理他,刮年帮的人吵得正凶,他就那么夹在中间,站没处站,蹲没处蹲。
有个大汉一把把他拨到一旁,他踉跄两步又被人推了回来,来来回回像个不落地的算盘珠子,林晦在心里替他捏了把汗。
这孩子不该在这儿,偏偏站在了最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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