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你这笔我认了(1/2)
年伯没来,可账那头的字,今晚一笔一笔到了。
那三个字是从井台那边带上来的,一路都没散。
林晦上了账房阁楼,楼梯很窄,踩一步便响一声。
阁楼里只点着一盏灯,灯芯挑得很低,光刚够照到案面。
再往外便是黑的,这阁楼林晦上过一回,上回是在窗外听的。
这回他坐到了案子跟前,灯下摆着一张旧案,案上摊着一本账,翻开着,是空的。
空账的角上压着一支笔,那个记账的立在案边,灰布直裰,袖口浆硬,指节上一圈旧墨。
他不看林晦,只看那本空账,开口只说了一句:年伯的字,今夜到。
说完这一句他就不再看林晦,这句话是说给这间阁楼听的。
听好了。
林晦在案前站定,他没问年伯在哪儿,问了也只会得一句账后。
案上那本空账慢慢有了字,先是抬头一笔,很淡,再是一行,笔锋瘦,收笔往里带。
字是年伯的字,笔画不连,一笔是一笔,落得干净,像写字的人从不肯多费一分气力。
林晦盯着那字看了一会儿,字里没有脾气,也没有情绪,只有账,不露面,不出声,只落字。
林晦看得懂这一套,账房里的人认字不认人,年伯今夜肯落字,就是把话摆到了纸面上。
他也把话说在了明处,跟账房打交道绕弯子没用,账只认摆上桌的数。
第一行字落定,空账上添了一行,问的是:入市的押,清点夜清完,几时退。
空账回得痛快,没有一个废字,只落四个字:清完即退。
押退给谁。
退给押的人。
林晦追了一句:押的人没了呢。
空账停了一下,停得比别处长,过了一息才添上一句:退给记名的人。
记名的人也没了呢。
空账上只添了两个字:留账。
留到几时。
隔了一息,空账才落下三个字:留到销。
林晦把这三问三答一条一条在心里排好,留账是账房最狠的一手,人没了,名还在,名压着,往后凡沾这个名的都得替它认。
林晦把这一句记下,押的人没了退给记名的人,这一条账房从没写在门口那张纸上,今夜写在了这儿。
他把这一条跟母亲当年那本账摆在一处,有些押押进去就没再出来,那些人的名还挂在账上,退不了也没人替他们退。
这一层账房从来不说,今夜借着这几行字全露了。
露了。
他往下问,空账上添了一把字,比方才急,落下的是:清点夜动手的,是你的人。
紧跟着又添一句:这一笔,谁认。
空账答得痛快:账房自己认。
三个字落得极平,平得像在念一条早写好的规矩:认了,就完。
认了,不算完。
那一倒,把满场人的胆都压住了。
空账上添了一行:这笔账上,得加一行。
加什么。
加一笔罚。
罚谁。
空账落字:罚动手那一头。
空账停了很久,久到林晦以为年伯不打算答了,林晦也不催,灯芯在案边细细地响。
又过了一息字才落下,空账又停了,这一回停得更久,字没有添上来,年伯那头像是在等他自己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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