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年伯没来(1/2)
姓林的这一角,头一件要办的,是把各处的账收口。
账散出去容易,收回来难。
清点夜那一场乱把满内市的账都掀了底,谁的账压在哪一格,都得一笔一笔归位。
他在那把旧椅子上坐了两天,把旧账暗屉里那摞本子一本一本对过去。
有的记着人名,有的只记一个数,数对上了,人才接得回来。
对到最后,手边空出一格,那一格本该是年伯的,可年伯的账从没进过这一角,他把这一格空着没去填。
他用一张空纸把这一格隔着,怕旁的本子压过来把这一格填乱。
年伯的账从没进过这一格。
这一格,就空着给它留着。
这几日各处陆续来了信,东边一封城北一封,内市两封山口缝一封,他把这些信一封一封摆开,摆成一圈,正好围着他这一角。
东边那封写着井廊无事,城北那封写着动向,内市那两封一封是账一封是人。
山口缝那封没有字,只有一道干在纸上的水印。
先到的是东边,殡仪馆的井廊里老钟照旧巡井,两炷香一趟从这头到那头一趟不省。
提灯压在膝边,光只照脚前三块砖。
他走到井口蹲下去按了按砖,砖是干的,他直起腰没吭声,又四下里望了望。
过了一会儿,老钟才对跟在身后的小杜丢下一句。
缝长好了,也怕潮。
小杜嗯了一声,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记完回头看了一眼井口,他从前怕这口井,这一回看井的样子,像是看一个熟人。
井廊那头挂着两盏灯,一盏亮一盏只余一点红。
老钟走的时候把亮的那一盏往下压了压,夜里风大火苗子蹿起来,就容易照见不该照见的东西。
这句话,林晦不是头回听,他从前听过旁人这般交代。
从前是别人说给我听的。
这一回,轮到我说给下一个人听了。
城北的旧屋里,野火把一张纸条搁到了灯上。
纸条是从内市递出来的,上头只写了一行字,他看完叼着那根没点着的烟,没点火。
野火念完纸条,开口道。
内市那口井,不是头一口。
他略停了停,又补上一句。
后头,还连着别处。
他说完把纸条推到灯芯上,纸烧起来蜷成一小团黑,他伸手把那点黑按灭收进口袋。
烧了。
内市的摊边,陶三在收摊,骨灰盒壳擦干净,纸钱叠好塞进袖口,铜扣钥匙串晃了一下。
陶三把最后一个空盒摞上去。
清点夜一过,行情就变了。
他拿手把盒压平,又道。
往后来,得按新账算。
摞得比方才矮了一寸。
矮下去的那一寸,是他这些年起起落落攒下的一点体面,殡仪馆的值班室里,小杜回馆了。
进门头一件事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又摸了摸脖子,像是怕那道缝还挂在上头。
小杜一屁股坐下,长舒一口气。
我可算回来了。
小杜拍了拍胸口。
那地方,夜里跟白天,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絮絮叨叨。
那内市的风,都是横着吹的。
没人接他的话,他自己说了半晌也就住了口,只是往后排夜班,他没再往后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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