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接管据点(1/2)
年头快到,账房西角那把椅子,也到了换人的时候。
林晦是第二日晌午过去的,内市白日里没什么人,白日的内市跟夜里竟是两个地方,白晃晃的日头把影子压得极短。
夜里那些声白日里都收了,只剩檐下几盏灯还亮着,有几处摊子支着,摊主靠着柱子打盹,风里带着点潮气。
有风从街口那边过来,卷起半张旧纸,旧纸滚了两圈贴在墙根上,摊子多半收了只剩几处还支着。
账房西角先前是过账的地方,一张椅子,一张矮案,案上堆着半本没写完的册子。
墙上钉着一颗钉子,钉子上挂着一串钥匙,钥匙是账房的,林晦走到那一角站住,脚步放得很轻。
椅子空着,案子空着,他没急着坐,记账的从阁楼上下来,手里抱着一本新册子。
灰布直裰,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年伯说,你先坐着。
就这一句,记账的像是说了两遍,头一遍是说给林晦听,后一遍是说给这张椅子听。
没给名分,也没给期限,账房把这块地方让出来,是让在明处的。
林晦听懂了。
名分含不含糊,那是另一处的话,他绕到案后,坐到那把椅子上,椅子有些旧。
坐下去,扶手吱了一声,吱声在空落落的西角里显得格外响,他没理会。
椅子旧,才坐得出人。
他往前坐了坐,让腰贴住椅背,坐正了才好过账。
他把四周看了一遍,墙上原先还贴着几张旧纸都揭了,只剩浆痕,矮案下头压着一方旧砚,砚边磨得发亮。
砚里的墨干成了一层壳,这处地方先前有人守了许多年,守摊的人如今归到了别处。
换人的事账房做得极静,没有响动,没有交接,也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极静。
这处地方不大,一张椅子,一张案,一堵墙,一颗钉,可这里管着的,是满内市的账,分毫都含糊不得。
谁进谁出,谁押了灯,谁挂了账,都得从这儿过。
账房把最要紧的一处,让了出来。
他把手按在案面上,案面凉,凉里有一层薄薄的旧墨印,墨印是一圈一圈的。
最外那圈最淡,最里那圈最厚,像很多只手在同一处握过同一支笔,那是许多年过账压出来的。
记账的把新册子搁到案上,册子很新,封皮上还带着浆,跟案角那半本旧的摆在一处。
记账的推了推册子。
这是西角这一摊的册子。
从今日起,由你过。
一天过一遍。
过漏一笔,账找你。
记账的说完这几句,就退到案边站住。
从前他是年伯派的,从今日起他这一摊归西角,这件事他没说,林晦也没问,两个人都懂。
往后这一摊的账得从他手里过,他得先认清,哪些是自己人,哪些不是。
林晦翻开册子,头一页是空的,他往下翻,翻到当中一页停住了。
那页上有一行字,是他自己的名字,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
林晦盯着那三个字。
我的名,怎么在这上头。
记账的答得平静:记账的人,也得进账。
名不进账,立不住。
你坐上去,就先得当这本账里的人。
林晦把这一句记下,想了想,又问一句:年伯为什么把这角让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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