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谁先见底(1/2)
那张落着薄灰的椅子,天没亮就被搬走了。
搬椅子的是镇口那两个帮工,他们来得很早,天还灰着。
他们一人抬一头,把椅子抬到关卡墙后头去。
谁让他们搬的,没人说,抬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拖出一条浅沟。
那条浅沟半天没被踩平,到晌午,才被来往的脚抹掉了。
椅子搬走以后,墙根下剩下一小片干净的土,那一小片土比周围的浅一层。
椅子底下那一小片土比别处浅,那地方天天有人蹲着等。
蹲得久了,土都比别处低一层。
纸还贴在那儿,第十行还是空着,天刚亮,就有人来了。
先来的是两个外镇赶来的报名者,他们看了纸,又看了看第十行那一处空。
看了一会儿,他们走了,来的还是昨夜凑在一处归纳的那几个人,老陈没来。
他们蹲在墙根下,把昨天的记录又摊开,记录是画在地上的,被人踩过几脚。
他们用手把土抹平,照着记忆重画了一遍,摊开之后,一个人先开口。
我昨夜想了一夜。
我想出来的,跟昨天的还不一样。
我躺下以后又爬起来,把昨天画的那些又看了一遍。
“哪里不一样。”
昨天我说,这九个都在账房过过账。
今天我想的是,过账的人多,可过到最里头那处的,就是九个。
那处是干什么的?
赎灯的。
围着的人都静了一下,有人的手在膝盖上搓了搓。
赎灯的人,销过账。
销账的人,账上就有数。
销一分,别处添一笔,那一笔也记在他名下。
那这笔数,是压在谁头上?
压在肯赎的那个人头上。
那一栏算的,会不会是……
他没把话说完,他把话停在半截上,旁边的人替他说了。
算你在账上有多深。
停住的那人点了一下头。
大概就是这个。
他没有再说下去,这几句话说完,圈子里没人接。
因为这句话往下走一步,就该问自己了,问自己账上有多深,有人先站起来走了。
走的时候,他把自己那块木牌往袖子里塞了塞。
把木牌往袖子里塞,是不想让人看见他排在第几个。
排在后头的,都是这么塞的。
塞完,他又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一遍,像是那块牌子不干净,有人蹲着没动。
他在地上划了一道,又划一道,划完,他把两道都抹了,林晦站在圈外头,他把听殇铺开一点。
铺开的时候,只罩得住身边一小片,这一片不大,够用了。
这一小片里,他听着那几个人身上的声音。
说话的调子是一个,喘气的长短是一个,心跳的拍子,一个人一个。
调子能装,喘气能压,唯独心跳这个拍子装不来。
外头的都学得会,里头的都藏不住。
他听出其中一个人心跳快,那人嘴上说得最慢。
他把这一点记住了,他还听出另一样,那几个人里,只有一个没往那句话上走。
那人不问自己账上有多深,他问的是别人,林晦把他也记住了。
然后他自己也往那句话上走了一步,账上有多深,这几个字他想了一夜,账上那点牵连,他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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