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空位(1/2)
拍板的人没开口,多出的那个名额还没落,名册上先空出一格。
日头落了以后,镇口又贴出一张纸,贴纸的还是白天那个门口发牌人。
他刷了一层浆子,把纸按平,又用手掌从上往下抹了一遍。
抹完,他没多看,转身走了,纸上没有名目,只有一列名字。
字是朱笔写的,名字排了十行,第十行的位置空着。
第十行前头那九行,是画了圈的,画圈的夜里就散了,各自回住处,有一个没走。
那人姓什么没人说得出,都叫他老陈,老陈考过三届。
考过三届还没过,本事未必不够,多半是那一栏的道理没想通。
想不通还要考,这第四回他是背着孙女来的。
第一届他来的时候,背上还没有孩子,老陈五十上下,背有点驼。
他带着一个小孙女,三四岁,趴在他背上打盹。
孩子的鞋掉了一只,老陈没发觉,有人替他捡起来,塞进背篓里。
他站在那张纸前,站了很久,他不看那九行。
他看的是第十行那一处空白,看的时候,他的下巴一直在轻轻动。
像是嘴里含着什么,含着不肯咽,旁边有人劝他。
还没拍板。
你先回去。
你背上的娃都得睡了。
老陈摇了摇头,他把背篓的带子往上勒了勒,他从背篓里摸出一个布包,搁在纸底下。
布包里是一支笔,笔是他自己带的,带笔来的人,都是想自己填那一栏的。
他把笔搁下,就没再拿起来,笔杆上有牙印,是他自己咬的。
咬痕一圈一圈,深浅不一,小孙女醒了。
“爷爷,咱回家不?”
“先睡。”
睡醒了咱就回。
小孙女又睡过去了,林晦站在人堆外头。
他把听殇铺开一点,铺开的时候,只罩得住身边一小片。
这一小片不大,可够我把老陈身上那点声音兜住了。
再铺大些就惊着他了,这一小片正好。
这一片里,他听着老陈身上的声音,老陈心里有一句话,没说出来。
那半句话很短,是叫一个人的名字,那名字叫出来,没有人应。
林晦认得那种声音,当班的人夜里听得最多。
这声音我不陌生,在殡仪馆值夜的时候,它整宿都在。
那时候我听着它挨到天亮,如今听着它挨到放榜。
那种声音不响,可它一直在,林晦把手拢在袖子里,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了一句,那句话很短,短得像是替谁接了一句。
说完,他把脸偏开,老陈没听见,小孙女睡得正沉。
老陈背着孙女走了,小孙女在他背上翻了个身。
孩子什么都没觉出来,只有背她的那个人知道轻重。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纸,看完,他把背篓往上顶了顶,走远了。
背篓上的那半只鞋,随着步子一晃一晃,人群里有人开始自己做归拢,没人张罗,也没人发话。
凑到一处的几个人,自然而然地分了工。
一个人蹲在地上,把十行名字照着画下来,画完,他在每一行后头添一笔。
添的是那个人交卷那天站在哪一列,另一人负责记。
他记的是谁在墙根下蹲过,谁在天没亮就来了。
还有一个负责对,他把三个人的记录凑到一处,一处一处对。
对的时候,他每对一处就点一下头,点到第三处,他的头停住了,对到第三处,他抬起头。
我看出一点。
旁边的人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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