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后闱那道门(2/2)
他没回头。
缝口的考,从这道门进。
进了那道矮门,就是洛塘·巡隙考棚。
门里是一道夹道,夹道不长,走到底,前头豁出一处院子。
院子比他想的深,院墙很高,高得把日头挡在外头,墙上没有一处窗。
墙是旧的,砖缝里透出一股陈味,像是很久没见风的粮食,闻着发闷。
这院子把声收得干净,喊一嗓子也传不出三步去。
院当中立着一堵照壁,把里头挡得严严实实,站在门口看不见院深处。
照壁旁边挂着一口钟,钟不大,钟绳垂到一人高的地方,绳尾绾着一个活结。
钟底下挑着一盏灯,那是记时用的灯,灯罩上刻着一圈刻度。
钟管起,灯管收,这两样看着笨,闱里就靠它们递话。
沿墙一排号舍,一人一格,木板隔断,每块隔板上钉着一个号数。
每格门口摆一张矮凳,凳上一块木板,一支笔,一刀黄纸。
门洞底下有一道木槽,槽从墙外通进来,槽口朝里,槽底磨得发亮。
饭从这儿进。
一日两回,到点就搁在槽里,自己去拿。
有人问。
三日不出?
三日。
问的人还想往下问,短褂的人已经转过身去了。
号舍按号分,林晦是第八格,他把袖子里那支笔取出来,搁在木板上。
别的倒没有什么可搁的,一路走到这儿,身上剩下的东西本来就不多。
人到齐以后,众人在照壁前那块空地上站成一列,列排得很直。
短褂的人站在照壁前头,手里拿着一卷纸,纸卷得很紧。
念规矩。
一不替活人问死期。
二不拦该走的人。
三不收亡魂的礼。
三句念完,院里静了一息,静得能听见记时那盏灯的灯芯在响。
林晦跟着念,念到第二句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那一顿很短,短到没有人听得出来。
这一句他没忘词,是念到嘴边,想起了一个人。
想起的那个人,当年就卡在这一句上。
他把这一层咽下去,跟着念了第三句,念完,人堆里已经有人在活动肩膀。
这一套规矩他在临江也念过,一个字都不差,连断句的地方都一样。
念法都一样,也就意味着颁规矩的是同一处。
照壁前那一列人站得很直,念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抢在前头。
念完,短褂的人把纸卷起来,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身补了一句。
进门以后,三日不得出。
钟响是起,灯数是收,记住这两样就够了。
说完他出去了,门那边传来的脚步声越走越远,最后一声也听不见了。
院里剩下十个人,各自站在自己的号舍前,谁也没先动。
先动的是那个替兄来考的半大孩子,他往前走了两步,又退回来。
他不认得号数,站在那儿等别人替他看。
有人替他念了一遍,念完,他就站住不动了。
外头传来一声响,是木杠抬起来的声音。
那声音不长,抬起,落下,卡进槽里。
门是两个公差从外头封的,木杠横着,从这一头的槽卡到那一头。
封这道门的人在外头,闱里的人连下手的地方都没有。
落稳以后还晃了晃,晃了两下才不动。
有人的手扶在门板上,门板被外头抵死了,推不动。
院里的光一下子矮了一层,只剩照壁那一圈还亮着。
身后的木杠落进槽里,落稳了,三日之内,这道门不会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