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他现了身(2/2)
整个网安静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这一句不会有人答,答的人已经走了。
贩寿者。
他听到这三个字,手里那一小粒东西在纸上停住了,停了很久也没有落下去。
停了很久才又往前划,划的时候那一只手比先前重了些。
贩寿者是什么?
没有答。
他把这一句又划了一遍,划得比头一回重,重得纸都凹下去了一小块。
划完把纸举高了一些,一直举到那一处的正底下才停住手,举得稳稳的。
还是没有答。
你现过几回。
记不清了。
那为什么偏偏这一回。
摆得齐。
他把这两句看完,把纸放下来,放到膝头托得住的地方,放完才抬起眼睛。
放完抬起眼睛,重新去看那一条边是怎么散开的,散到末了还剩多少。
那一条边散得极细,细得像被人一点一点抽出去的丝,抽得又慢又匀。
抽到末了就什么也没有剩下,剩下的只有一团空,空得连影也不剩一个。
你在听我。
在听。
那一团空托不住任何东西,可那一段轮廓却还立在那儿,立得稳稳的。
它立在那儿不动,不动的时候看不出它在喘气,也听不见一点出气的声。
也看不出它有没有往哪一处看过一眼,看的时候眼在什么地方也找不出来。
他试着听了一听,听殇铺出去的那一片里什么也没有,空得跟死了一般。
连那一阵翻册页似的低响也停了,停得干干净净,一点尾巴也不曾留下。
你这形在这儿,别的在哪儿?
不在网里。
你出不去。
出不去。
那些丝还在往一处收,收得比方才更紧,紧得连一根也插不进去了。
紧得那一处底下的黑比别处都要浓上几分,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那一团黑沉在最底下,沉得连白也浮不住,只在最上头留了薄薄的一层。
那一层白浮在最上头,浮得很薄,薄得能数出底下有几分黑。
他看着那一层白,忽然明白了那些亮处为什么一亮起来就不灭,也擦不掉。
先前他还当是丝自己的毛病,如今才看清那些亮处灭不掉、擦不干净。
亮处不在丝上,亮处在丝底下那一个东西上,那一个东西才是根子。
亮的是你。
是我。
他把这一个念头记住了,记完又抬起眼睛,重新把那一段轮廓从头看了一遍。
他从最上头看起,一直看到最底下,看的还是那一个轮廓,一个也没有少。
那一个轮廓仍旧立在那儿,仍旧有头,仍旧有肩,头还是那个头。
仍旧垂着那两道影子,垂得跟先前一模一样,一点也不曾变过。
可他再没有把它看成一个人,先前那一个念头已经放下了。
搁下去的念头他没有再拾起来,拾起来也立不住,他心里已经换过了。
他低下头,在纸上划了最后一个字,划完手就停住了,停在纸的边上。
他划完没有把纸举起来,就让它留在自己一低头就看得见的地方,留着不问。
你为什么现出来?
因为账。
账摆开了,你就非得看上一眼。
看得也白看。
他把这两句看完,把纸对折了一道,折的时候把字压在了里头。
折完塞进袖里,塞的时候那一只手很稳,稳得一点也没有抖,抖也没有抖出来。
那一处白仍旧浮在丝上,那一个轮廓仍旧立在白的下头。
两下里谁也没有再动过,动过的只有那几根还在往一处收的丝。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看到眼睛发酸也没有看出第二样东西来。
他看不清那是什么,只看清那不是一个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