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带路的(2/2)
他把这一句听完没有再问第二遍。
问第二遍也不会有别的数,那个数在引上,不在这个人嘴里。
他没再问。
日头往西边又落了一指,落得把那一个人的影子拉到道上,影子比人长。
他把影子看了一眼,看完知道日头偏了,偏了就该上路,再晚就赶不到头一处宿头。
带不带马?
不带马,路上也没有马。
那怎么走?
走着去,一步一步走过去。
走到了再歇?
到宿头才歇,不到不歇。
我带的包重不重?
不重,这一程不挑重的。
路上有人跟着么?
就我们两个,没有第三人。
他把这一句听完往道上看了看,道上有挑担的人过去,过去的时候没有往他们这边看一眼,也没有停。
他看着那一个人走远,走远之后道上剩下一线浮土,浮土落下就跟没有人走过一样。
挑担的人走远之后道上就空了,空得只剩他们两个和那一个包袱。
到了哪一处交人?
挂号那一处,交在那一处。
交完你就回?
交割完就回,一刻也不多留。
回哪一处?
回总坛,我本就是总坛的人。
他把这一句听完,听完知道这个人从头到尾没有说过总坛的事:问一句答一句,答的都是路上。
他把总坛这两个字在心里搁住了,搁住不问,问了也是白问,这个人一句也不会答,答了也不是实话。
他把眼睛落在那一只手上,那只手一直垂着,手里捏着的那一样东西始终没有全露出来,只露一点。
那一样东西比手掌短,短得能一把握住,握住之后外头什么也看不见,也看不出厚薄,只觉出是木的。
你手里那是什么?
押召的凭。
能看么?
路上看,到了路上自然给你看。
看了算什么?
算认过人,认过之后路上不用再认,到了交人的地方还要亮一回。
他把认过人这三个字记住,记住之后没有再问凭上写着什么,写着什么他也未必认得出来。
他把凭那一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念完知道这东西路上还会再拿出来,拿出来也只给他看一眼。
道边那一棵树底下有风经过,经过的时候把浮土掀起一线,掀起又落回原处,落回还是那么厚。
日头又偏了。
他把包往肩上提了提,提完等那一个人先动,那一个人没有动,还在等他。
他等了等,等到明白那一个人是在等他先走,才把脚迈出去。
那一个人跟在他后头半步,跟的时候脚步比他轻,轻得他几乎听不见。
你走前头?
你走前头,我跟后头。
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看的是分舵那一道门,门里头那一线光还在,守门人还站在原处。
他把头转回来,转回来之后没有再看第二眼,眼睛落在道上往前那一处,落着不再往回看。
他把道往前那一处看了很久,看到的是一条直路,直得看不见弯,路的两边是田,田里没有人。
那一个人把包袱提起来,提的时候只用了一只手,另一只手还是垂着,垂着没有换过,也没有松开。
他等着那一个人再往下说一句,等了一会儿,那一个人没有再说一句话,也没有挪动一步。
那一个人报完名目就不说了,说完把手里的牌子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