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赵铁军的礼物(1/2)
走出教堂的时候,夜已经深透了。
小镇的上空没有一丝云,星星亮得像撒了满天鹅毛的碎钻,银河斜斜地横在天上,白蒙蒙的一条,连暗部的星云都看得清清楚楚。没有城市灯光的污染,星光亮得能照出人的影子,落在石板路上,混着地缝里透出来的暗红色地火光,一冷一暖,把教堂的院子染成了梦幻的颜色。
风带着山谷的凉意,吹过教堂的破钟楼,发出呜呜的轻响。院子里的野草沾着夜露,凉丝丝的,灰灰蹲在念念脚边,尾巴慢悠悠扫着地面,抬头跟着主人一起看天,喵呜了一声,像是也看懂了星星。
念念仰着小脸,脖子都酸了也不肯低。
刚从球体里得到的记忆还在脑海里飘,千万年前的前代文明,星星上的其他生命,辽阔的宇宙像一幅慢慢展开的画,在她眼前铺开来。原来天不是顶,云不是边,越过厚厚的大气层,外面有好多好多亮着光的星球,有的住着人,有的长着奇怪的树,大家都在各自的星星上,互相望着。
“在看什么呢,脖子都仰酸了。”
轮椅的滚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轻轻的声响,赵铁军从院门那边滚过来。他刚才去查看外围的岗哨,绕了一圈回来,就看见小姑娘站在院子中央,像个小木桩似的钉在那儿看天,背影小小的,裹在大大的外套里。
“看星星。”念念转过头,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刚才那个红球告诉我,星星上也有生命的。有的和我们长得一样,有的不一样,有好多只手,还有的不用呼吸。它们都在看着我们呢。”
“都在看你?”赵铁军笑了,粗糙的手掌轻轻揉了揉她的红头发,夜里凉,小姑娘的耳朵都冻红了。
“在看所有人呀。”念念摇摇头,又认真补充,“但特别看我。它们说,我是这一辈的小钥匙,是第一个接过记忆的人。”
赵铁军看着孩子透亮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不懂什么前代文明,什么星际生命,他只知道,这是林岚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是他的外孙女,聪明、善良、眼睛里装着整个世界。不管她是钥匙还是普通小孩,都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的宝贝。
“是啊,我们念念最特别了。”他笑着说。
念念却忽然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声音有点蔫:“外公,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像小孩呀?”
她今天接收了好多记忆,好多好多、千万年的故事,装在小小的脑袋里,有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好像和基地里其他四岁的小朋友不一样。他们玩泥巴追猫,她能听懂地火的话,能打开千万年的石门,还知道星星上的事。
会不会……很奇怪?
赵铁军的轮椅顿了顿,他低头看着小姑娘耷拉着的小脑袋,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不像普通小孩,比他们聪明多了,懂的也多。”他说得很认真,伸手把孩子往身边拉了拉,“但这不是坏事啊。聪明不是错,厉害也不是错。不管你懂多少,能做多少事,你都是外公的小念念,是四岁的、喜欢吃草莓糖、爱追猫的小丫头。这点变不了。”
他嘴笨,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可字字都是真心的。
念念抬起头,看着外公严肃又温柔的脸,一下子就笑了,刚才那点小纠结烟消云散。
“外公,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她绕到轮椅前面,蹲下来,小手轻轻放在赵铁军盖着毯子的膝盖上。
“问呗。”
“你的腿为什么一直不好呀?”念念仰着小脸,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右腿,“不能站起来吗?”
赵铁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空荡荡的裤管,从膝盖路是什么感觉。
“受过伤。”他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很多年前,在伊斯坦布尔,为了掩护你妈妈撤退,炸弹炸到了腿,救回来的时候已经烂了,只能截掉。好不了啦。”
当年疼得死去活来,躺在病床上半个月没合眼,他都没哼过一声。这么多年坐轮椅,上山下坡,开枪打仗,也没觉得不方便。早就习惯了。
可念念听着,小眉头却皱得紧紧的。
她记得,刚懂事的时候,看见外公坐着轮椅,就问过方晴妈妈,方晴说外公的腿受伤了,要坐着才能走路。那时候她就偷偷想,等长大了,要给外公做一条最好的新腿,比木头的好,比铁的好,和真的一样。
刚才从红球里拿到记忆的时候,她就知道了,地火的能量能修复细胞,能让坏掉的地方重新长出来。
前代文明留下的能量,不只是用来传承记忆的,还能治病,能让人好好活着。
“如果我能治好呢?”念念小声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赵铁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只当是小孩子的童言无忌:“傻丫头,腿都没了,怎么治?外公坐轮椅挺好的,稳当。”
“真的能治。”念念很认真,蹲得更稳了些,两只小手都放在他的膝盖上,“外公你别说话,很快就好。”
她说完,闭上眼睛,眉心的火焰印记慢慢亮了起来。
淡淡的红光从她的掌心渗出来,像夏天夜里的萤火虫光,温温的,软软的,顺着布料钻进赵铁军的膝盖里。最开始只是一点暖意,像揣了个暖水袋,慢慢的,暖意越来越浓,顺着残肢的骨头往里钻,又麻又痒,像春天的雪在融化,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在发芽。
赵铁军本来还笑着,下一秒就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麻木了十几年的残肢,正在发烫,发痒,骨头里传来酥酥的痛感,不是受伤的疼,是生长的疼。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膝盖往下,一点点长出来,肌肉、血管、骨头,像抽芽的树枝,慢慢往外延伸。
“念念……”他声音有点发紧,想低头看,却被念念按住了膝盖。
“别说话呀。”念念闭着眼睛,小眉头轻轻皱着,额角渗出一点细汗,“它在帮你长新腿,要专心。”
红光越来越亮,从她的指尖漫出来,裹住了赵铁军的整条右腿,像一层发光的薄纱。毛毯被红光顶了起来,能清晰地看见,空荡荡的裤管正在一点点被填满,从小腿的轮廓,慢慢长出脚踝,再长出脚趾。
周围安静极了。
只有风刮过草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岗哨轻轻的脚步声。
红光映在两人的脸上,一老一小,一个蹲着一个坐着,在星空下,像一幅温柔的画。
大概三分钟,红光慢慢淡了下去。
念念收回手,晃了晃,有点脱力,脸蛋白了一点,却笑得很开心。
“好啦!”
赵铁军猛地低下头,一把掀开腿上的毛毯。
他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
膝盖,皮肤是淡淡的粉色,肌肉线条流畅,脚踝纤细,五根脚趾整整齐齐,和另一条腿一模一样,连他年轻时膝盖上的那道旧疤,都好好地留在原位。
像从来没有断过一样。
他颤抖着伸出手,碰了碰自己的小腿。
温的,软的,有知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