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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赵铁军的礼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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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动了动脚趾。

五根脚趾乖乖地蜷了一下,又张开,听他的话。

赵铁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堵得厉害,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十几年了。

从伊斯坦布尔的炸弹炸开的那天起,他就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坐轮椅了。上过战场,杀过敌人,守过林岚,守过念念,他从来没觉得遗憾。可此刻看着自己失而复得的腿,这个扛了一辈子枪、流血不流泪的硬汉,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外公,你站起来试试?”念念站在旁边,小手攥着他的裤腿,仰着小脸期待地看着他。

赵铁军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撑着轮椅扶手,慢慢用力。

他的右腿先落地,稳稳地踩在石板地上,能清晰地感觉到地面的凉意,能感觉到石头的纹路。然后左腿也站了起来,身体晃了一下,像刚学走路的小孩,有点不稳,可很快就稳住了。

他真的站起来了。

脚踏实地,完完整整的,两条腿站在地上。

赵铁军试着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

脚步还有点虚,力气也不足,毕竟十几年没走过路,肌肉还需要慢慢恢复。可每一步都踩得扎扎实实的,是真的,不是梦。

他走了几步,又走回来,站在念念面前,低头看着小小的外孙女。

星光落在孩子的红头发上,地火的红光从地缝里透上来,映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小姑娘仰着脸,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骄傲得像得了小红花。

“妈妈以前说过的,要给你一条新腿。”念念软乎乎地说,“我帮她完成啦。”

赵铁军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砸在石板地上,砸出小小的湿痕。

他想起当年林岚知道他截肢的时候,站在病房门口,红着眼睛说了句“赵叔,对不起,以后我给你想办法”。那时候他笑着说不用,多大点事。

没想到啊没想到。

林岚走了这么多年,最后是她的女儿,替她兑现了这句话。

“外公,”念念拉了拉他的衣角,眼睛亮晶晶的,“你现在可以抱我了。”

以前外公坐轮椅,抱她总要费劲地探着身子,不能举高,也不能转圈。现在他能站起来了,肯定能把她举得高高的。

赵铁军连忙抹了把脸,把眼泪擦掉,弯下腰,伸出胳膊,把念念稳稳地抱了起来。

很轻,软乎乎的一小团,带着奶香味和青草味。

他用力往上一举,把小姑娘高高举过头顶。

“哇——!”

念念笑出了声,张开胳膊,像小鸟张开翅膀,风拂过她的发梢,星星在她头顶亮着,地火的红光在她脚下流着。她笑得清脆,笑得张扬,红棕色的头发散开来,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那眉眼,那笑容,像极了很多年前,那个站在兵站院子里,抱着刚出生的小猫笑的姑娘。

一模一样。

院子门口传来脚步声,方晴、小七他们听见动静出来看,刚好看见这一幕——站在院子中央的赵铁军,和被他举在头顶、笑得正开心的念念。

几个人都愣住了。

“赵、赵叔?你站起来了?”小七瞪大眼睛,眼镜都快掉下来了,指着他的腿,半天合不拢嘴。

玛丽捂着嘴,眼泪都快出来了。她给赵铁军看了好多年的腿,太清楚他的伤有多严重,截肢这么多年,怎么可能重新长出来?可眼前的画面清清楚楚,由不得人不信。

方晴靠在门框上,看着月光下一大一小的身影,鼻子一酸,也笑了。

真好啊。

林岚没做到的事,念念做到了。

她们母女俩,总是这样,一次又一次,给所有人带来惊喜。

赵铁军把念念放下来,小姑娘落地的时候还咯咯笑个不停,扑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腰。

“慢点跑,刚长好的腿,别累着。”方晴走过来,笑着叮嘱赵铁军,又摸了摸念念的额头,有点烫,“累不累?是不是耗力气了?快回去歇着。”

“不累!”念念用力摇头,眼睛弯成月牙,“能帮外公长新腿,一点都不累。”

赵铁军站在旁边,手还微微抖着,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又看看身边的小姑娘,心里像被什么填得满满当当的。

他这一辈子,失去过很多。

妻子没了,孩子没了,腿没了,后来林岚也走了。他总觉得自己命硬,留不住身边的人。可现在,他有念念,有方晴,有拂晓一大家子人,连失去了十几年的腿,都回来了。

原来老天爷不是总拿走东西,有时候,也会把最好的,留在最后给他。

夜更深了,星星还在天上亮着。

小镇的地火还在缓缓呼吸,山底下的看守者安安静静地睡着,教堂的门紧紧关着,藏着千万年的秘密。

可院子里的笑声,飘得很远很远。

念念拉着赵铁军的手,晃啊晃,一步一步慢慢走,像刚学走路的小朋友陪着另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大人。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暖融融的。

风卷着星光吹过来,轻轻的,像林岚的一声笑。

她的女儿,真的长成了很好很好的样子。

能给外公长新腿,能接住千万年的记忆,能带着所有人的期许,往更远的地方走。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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