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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方晴的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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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的夜深得很沉。

废弃旅馆的二楼房间里,一盏便携煤油灯亮着昏黄的光,灯花偶尔噼啪炸一下,在斑驳的墙上映出晃动的影子。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山谷的凉意,混着淡淡的地火暖意,吹得桌上的纸页轻轻掀了个角。

隔壁房间传来念念均匀的呼吸声,小姑娘累了一天,睡得很沉,偶尔迷迷糊糊嘟囔一句“妈妈”,又沉进梦里。院子里有很轻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很慢,是赵铁军在试着走路,刚长好的腿还有点虚,他怕吵着人,特意放轻了脚步,踩在石板上几乎没声响。

方晴坐在木桌前,没睡。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地下的宫殿、悬浮的红球、千万年的文明记忆、念念抬手治好的腿,一桩桩一件件,像投进湖里的石头,在她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怎么都静不下来。

她总觉得,该跟林岚说点什么。

以前在兵站的时候就是这样,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开心的事、难过的事,她总爱跑到林岚房间,叽叽喳喳说半天。林岚话不多,就坐在那儿听,偶尔递杯水,最后说一句“按你想的做就行”,她就踏实了。

现在林岚不在了,可她还是想说说。

方晴从背包里翻出信纸和钢笔,是她一直带在身边的,林岚当年用过的旧钢笔,笔身磨得发亮,写起来很顺。她把信纸铺平在桌上,油灯的光落在纸上,晕出暖黄的边。

笔尖顿了顿,落下三个字:

林岚姐。

刚写下这三个字,方晴就有点鼻酸。

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很多年前,她刚跟着林岚的时候,二十出头,爱哭,胆子小,遇到点事就红眼睛,跟在林岚身后“林岚姐林岚姐”地喊。那时候林岚也才二十出头,却稳得像座山,什么事都能扛。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念念很好。”

她写下这一句,顿了顿,想起下午在地下宫殿里,小姑娘站在红光里,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的样子。

“她比你聪明,比你善良,也比你勇敢。今天我们进了阿尔卑斯山底下的地宫,见到了前代文明留下的种子,她一伸手就唤醒了人家,接收了好多好多记忆,连小七都看傻了。”

方晴笑了笑,笔尖轻轻晃了晃。

她想起林岚当年第一次进古格地宫的时候,攥着藏刀,浑身紧绷,走一步看三步,警惕得像只随时要炸毛的猫。可念念不一样,这孩子从小被爱裹着长大,对什么都带着善意,哪怕是地底下沉睡千万年的存在,她也敢笑着打招呼,像见老朋友似的。

到底是不一样了。

林岚当年是摸着黑往前走,踩过坑,受过伤,才一点点摸到真相的边。可念念从出生起,就有一大家子人护着,有路标,有灯光,走得稳当又踏实。

“她刚才还治好了赵叔的腿。”

方晴写下这句话的时候,眼前又浮现出傍晚院子里的画面——赵铁军红着眼眶,一步步往前走,把念念举过头顶的时候,小姑娘笑得清脆,像风吹过风铃。

“用的是地火的能量,我完全看不懂,就看见她手心发红光,捂了三分钟,赵叔断了十几年的腿就长回来了,连旧疤都在。念念说,是你以前答应过赵叔,要给他一条新腿,她帮你兑现了。”

想起当年伊斯坦布尔出事之后,林岚守在手术室外面,站了整整一夜,脸白得像纸,嘴里反复说“都怪我,赵叔是为了救我”。后来赵铁军醒了,笑着说没事,她也没真的放下,总念叨着以后要想办法。

方晴那时候以为就是句安慰的话,截肢了怎么可能再长出来呢。

没想到啊,隔了快十年,被她的女儿做到了。

你们母女俩,总是这样,不声不响的,就把所有人以为不可能的事,做成了。

煤油灯的灯花又炸了一下,光影晃了晃。

方晴抬眼看了看窗外,星星亮得惊人,银河斜斜挂在天上,像一条发光的河。念念今天说,星星上有生命,林岚也在那里。

她低下头,笔尖微微发颤。

“那个红球告诉了她很多事,关于星星,关于时间,关于生命。她说人类只是宇宙里很小的一部分,外面还有好多好多世界,好多不一样的人。她还说……你在那里。”

“林岚姐,你到底在哪里啊?”

方晴的声音很轻,落在空房间里,像一声叹息。

“是在星星上吗?跟着前代文明的脚步,去了更远的地方?还是在时间的尽头,看着我们往前走?又或者,你真的像念念说的,住在她心里,住在风里,住在每一寸我们走过的地方?”

她总觉得林岚没走。

兵站的风里有她的味道,基地的沙枣花香里有她的影子,念念笑起来的眉眼全是她的样子。可她又确实不在了,不会再站在门口等她回来,不会再在她哭的时候递纸巾,不会再拍着她的肩膀说“别怕”。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偶尔会恍惚,总觉得下一秒,林岚就会推开门走进来,手里拿着黑色笔记本,说“方晴,帮我整理下今天的数据”。

信纸已经写了大半页,字迹有点歪,是手微微抖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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