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2/2)
烛龙盘踞的身子微微缩了缩,龙爪在石台上抠出几道白印。
巫鲲叹了口气,转身往后走,脚步不急不缓,靴底踩在石板上的声响在大殿里来回弹了好几下。
走到门边时,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实话跟你说吧,烛龙。
我不是要把你往死路上逼,只是想给你、给我、给昊天空一个转身的余地。
你非要这么梗着脖子,那就当我没来过。
猴子,走人。”
孙悟空正蹲在门边抠柱子上的贝壳,听到这话蹭地站起来,抓了抓毛脸:“师父,真走啊?”
巫鲲没理他,抬脚就要迈出门槛。
“留步!”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砸落到地面。
烛龙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被按在水里憋了很久之后才浮出水面的疲惫。
巫鲲脚下一顿,嘴角微微一扯,那点弧度转眼就收了回去。
孙悟空歪头看了看巫鲲,又看了看身后,小声嘟囔:“师父,人家让留步呢,您还走不走?”
巫鲲回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留都留了,还走什么?”
他转身走回烛龙面前,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抬眼望着高台上的烛龙:“想通了?”
烛龙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两圈,鳞片蹭过地面的声音像是牙齿咬合发出的摩擦。
他盯着巫鲲看了很久,最终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说。”
“你想让我怎么干?”
深海宫殿内,水波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暗影。
那个被称为烛龙的身影盘踞在高处,鳞片折射出幽蓝的光,他面朝巫鲲,吐出的音节裹着冰凉。
“你究竟想做什么?”
他的语调里没有起伏,却带着一股压迫感。
巫鲲嘴角扯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哼笑。”有多难?给你龙族一个在洪荒地面上走动的资格,这个价码,够不够让你动心?”
他说这话时,手指轻轻敲击着腰侧。
他压根不信烛龙那套“龙族甘愿隐居深海”
的说辞。
当初龙族跟帝江那帮人暗通款曲的时候,可没见他们提什么隐居。
现在摆出这副姿态,无非是眼下的局面逼得他们不得不低头罢了。
“别绕弯子,直接说你要什么。”
烛龙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耐,尾巴在水底扫过,搅起一片泥沙。
巫鲲把视线从对方脸上移开,望向殿顶那些发光的珠子。”很简单。
洪荒所有海域,原本就是你龙族在管。
现在天庭要统御一切,水面自然也跑不掉。
我的意思是,你们分设四大水域之主,名义上归天庭统辖,听候调令。
如此一来,你龙族在洪荒的地盘,也算名正言顺地站住了脚。”
话音刚落,烛龙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
他斜着眼睛打量巫鲲,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要是我龙族不接这个茬呢?”
巫鲲的表情没变,语气依然平稳。”那也容易。
我会原原本本禀告天庭,请天帝另派人手,接管四方水域。
往后你们龙族就彻底待在深海底下,永远不必再上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垂在身侧,姿态随意得就像在谈论今天水流的温度。
那股胸有成竹的味道,让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凝滞了半分。
烛龙先是一愣,接着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撞击着石壁,在空旷的殿内来回弹跳。”可笑!四方水域?妖族太子,你是不是脑子被水泡糊涂了?除了我龙族,洪荒之内还有谁能呼风唤雨、掌控潮汐?你倒说说看,谁有这个本事?”
他的尾巴重重拍了一下地面,震得碎石滚落。
巫鲲也跟着笑了,声音比烛龙更大,更响亮,笑到烛龙的眼神终于变了变。”烛龙啊烛龙,”
巫鲲收住笑声,目光直直逼过去,“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没错,水里的本事你们龙族确实独一份。
但你真以为离了你们,这事就办不成了?不过是费点功夫罢了。
你大概不知道,世上还有‘避水珠’这种东西吧?”
烛龙脸上的笑意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铁青色的阴沉。
他的手指缓缓收紧,鳞片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避水珠?”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仍带着一丝不屑,“那玩意儿也就是让人不被水淹死,跟龙族天生御水的能耐比起来,差得远。”
“差得远就差得远,”
巫鲲接得很快,声音也跟着沉了下去,“但天帝要的,不是完美,是掌控。
是让整个洪荒都知道,这地方谁说了算。
好不好用、顶不顶用,不在考量范围之内。
再说了,要是真把水域交给旁人,你也别小看洪荒里那些修士,他们有的是法子把事情办成。”
巫鲲说完,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
他在心底咒骂了一句——这烛龙没完没了地绕圈子,不过是在担心权力被拆分之后龙族的根基会被削弱。
但眼下这步棋不走也得走,他没打算给对方留什么退路。
烛龙沉默了。
他的瞳孔微微扩张又收缩,像是在脑子里快速盘算着什么。
水流从他身侧绕过,带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水声,过了好一阵,他才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许多。
“那你打算怎么安排?我龙族,又要做到什么程度?”
巫鲲听完这句话,知道事情成了,脸上的线条终于松弛了半分。
夜幕低垂,深海大殿内的烛火将石壁映出一片昏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