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2/2)
他走出辕门时,背后的营寨里还冒着马善折腾出来的灰烬,风一吹,那些灰钻进行人的领口,又凉又呛。
这已经是姜子牙不知第几回踏上昆仑山的石阶。
山风裹着松涛扑面而来,他脚步沉重,眉间积着几分倦意。
推开广成子洞府的石门时,室内正燃着一炉清香。
广成子抬眼看向来人,目光里带着一丝诧异。
“子牙师弟,你怎么来了?对了,那殷郊已经去了西岐,该是能帮上你的忙吧?”
姜子牙听到这话,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帮忙?确实帮了,帮得自己这边人仰马翻,伤兵满营。
“师兄有所不知,”
他声音发涩,“殷郊确实下了山,可他压根没踏进西岐城半步。
他直接去了张山的大营,如今正站在大商那边跟我对着干。
我手下的将士已有多人挂彩。
这次上山,就是想请师兄出手相助。”
广成子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瞳孔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殷郊没有帮你,反倒投了大商?”
姜子牙缓缓点头。
广成子一掌拍在石案上,茶盏跳起半寸,溅出的水渍洇湿了袖口。”好个畜生!在我面前说得天花乱坠,信誓旦旦要保西岐,我才放他下山。
没想到他竟敢诓我!混账东西,当真该死!我担心他道行不够,连番天印这些宝贝都一股脑儿给了他!”
话说到最后,声音里已带着咬牙切齿的悔意。
姜子牙看着广成子这副模样,到嘴边的抱怨又咽了回去。
看样子,这位师兄也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
此事与自己再无干系,就让广成子自己去收拾残局好了。
“好了,子牙师弟,”
广成子深吸一口气,面色铁青,“这事师兄我心里有数。
说来惭愧,是我看走了眼。
我这就下山走一趟。”
“师兄先行一步,”
姜子牙拱了拱手,“我还要去找一趟云中子师兄。
商营里有个来路古怪的人物,想借他的照妖镜用用。”
广成子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姜子牙来到云中子的丹房,说明来意。
云中子二话不说,从木架上取下那面古铜镜递到他手中。
拿了照妖镜,姜子牙不敢耽搁,径直返回西岐。
到丞相府时,广成子已经坐在厅中等候。
两人把情况一合计,定下了次日的安排。
翌日清晨,雾气未散,杨戬提着三尖两刃刀出阵叫战。
广成子隐在营帐后头,目光紧盯着对面辕门,等着殷郊露面。
可出来的不是殷郊。
马善骑着马从大商营中驰出,盔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姜子牙站在土坡上,手指摸到袖中的照妖镜,眯起了眼。
既然来的不是殷郊,那正好拿这家伙试试镜子的灵光。
马善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朝杨戬冲去。
马蹄踏过草地,泥土飞溅。
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铠甲渗进皮肤,那柄三尖两刃刀划破空气时带起的风声极尖厉。
刀锋与枪杆相撞,火星炸开,碎成若干细小的亮点落入尘土里。
那人的呼吸渐重,额头沁出细密汗珠。
他余光扫到远处那个灰袍身影——姜子牙正将那面镜面朝外,铜光在指尖翻转。
刀刃压低三分,逼迫对手后撤半步。
每一记劈砍都刻意迟缓,像在等待什么。
马蹄踏过的地面留下杂乱凹痕,空气中尘土呛得喉咙发干,那面镜子终于合拢。
刀锋立刻收回,战马调头,一路向着西岐营寨的方向驰去。
推门进去时,营帐里还点着灯。
姜子牙的手掌摊开,铜镜静静躺在掌心里。
“看到了什么?”
对面那人递过镜面,杨戬低头。
铜镜深处,一团跳动的焰火在翻滚。
那焰火的形状让他眯起了眼睛——细长,微微弯曲,像是某种器物上被拔下来的灯芯。
他忍不住把镜子举高些,那团火仍旧维持着那种扭曲的模样,没有散开。
“能叫一根灯芯拥有如此神通,还能化作人形,普天之下没几盏灯做得到。”
说话的人靠在一旁,指尖轻叩桌面,“据我所知,洪荒里只有三盏灯能办到。”
姜子牙的呼吸声停顿了一瞬。
“八景宫里有一盏,玉虚宫里有一盏。”
那人继续说下去,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清单,“第三盏在燃灯道人手里。
多半跑不出这三个地方。”
姜子牙的指尖抹过额头,那里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那就挨个查。”
他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先走玉虚宫和燃灯那儿。
要是两头都没有,那就只能是八景宫。
若是在前两处找到了,也省得去惊动太上老君。”
那人不说话了,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裹紧衣袍走出营帐。
玉虚宫里,元始天尊案前那盏灯还亮着,火焰安稳,灯芯完好无损。
他只看了一盏茶的工夫就转身离开,然后去向另一座山头。
燃灯道人听完来意后,脸色立刻变了。
他快步走向角落那张木案,琉璃灯静静地立在那里,但火焰已经熄灭了。
手指触到灯盏边缘时,里面只剩下一截焦黑的残渣。
“……孽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