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2/2)
殷郊握着缰绳的手微微发抖。
他记得那年冬天,广成子给他披上大氅时说了句“别着凉”
。
也记得赤精子教殷洪使剑时,总爱拿拂尘去敲徒弟的手背。
那些事像隔了层雾,又像昨天才发生过。
可他抬头时,眼里只剩下月光映出的决绝。
“呵呵,师叔,都到了这个地步,说那些还有什么意思?罢了,这大概就是我的命。
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你既然不肯让路,那我就直接打过去!”
殷郊直接把番天印甩了出去。
赤精子只能摇头叹气,手中那杆离地焰光旗跟着就飞了出来。
这旗子一出现,四周的气流立刻开始剧烈翻涌,五行之力像开了锅的水一样在虚空中翻滚旋转。
番天印悬在半空,怎么都落不下去,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托住。
殷郊见状,二话不说收回法宝,转身就跑。
赤精子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笑容里全是苦涩,只能无奈地晃晃脑袋。
殷郊正跑着,迎面撞上了燃灯道人。
燃灯一个字都没多说,抬手就祭出了那面戊己杏黄旗。
殷郊不信邪,又把番天印扔了出去,结果照样停在半空,根本压不下来。
这下殷郊的火气彻底蹿上来了。
他总算看清楚了——这就是专门给自己设的套!不知道从哪儿冒出这么多旗子,一件件都在克制他的番天印。
想通了这一点,他心里更加发毛,生怕被人活捉,脚下不敢停,继续往外冲。
刚跑出一段路,他一回头,正看见山头上的姜子牙。
殷郊的怒火瞬间直冲脑门。
既然找到了正主,他也不跑了——他活着的目标就是宰了这个人。
殷郊握紧兵器,直扑姜子牙。
姜子牙看他冲过来,嘴角一撇,笑里透着凉意: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进来,真是找死谁也拦不住!
殷郊挥着武器杀到跟前,姜子牙手里攥着最后一面旗子——那是从瑶池借来的素色云界旗。
就在殷郊扑上来的一刹那,姜子牙猛地摇动旗杆。
天地瞬间变了颜色,一道无形的屏障横在殷郊面前。
殷郊暴怒之下再次扔出番天印,结果还是悬在空中纹丝不动。
到这一刻,殷郊全明白了。
彻彻底底明白了。
这就是一个陷阱。
那些人故意用他对姜子牙的恨意当鱼饵,引他上钩!
“哼,孽障,还敢来送死?给我滚下来!”
姜子牙挥起打神鞭,照着殷郊狠狠抽去。
殷郊环顾四周,到处都是埋伏,他知道不能再耗下去了,掉头就往侧面跑。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殷郊干脆扔掉战马,钻进一条羊肠小道拼命狂奔。
跑着跑着,一座大山赫然挡在了眼前。
“倘若我大商还有一线生机,就让我这番天印劈开这座山!若是没这运气,那就是我殷郊、就是这大商的气数走到头了!”
话音落地,殷郊将番天印全力掷出。
轰隆一声巨响,整座山体剧烈摇晃,紧接着山壁上硬生生裂开一道口子——不宽不窄,恰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山体裂开一道窄缝时,殷郊的指尖触到了岩石边缘的湿气。
那股混合着泥土和草根气味的冷意,让他心脏猛地抽紧——这是活路。
他侧过身体,肩胛骨挤在两侧石壁上,能听见自己肋骨被压迫的细微声响。
裂缝越收越紧,衣料摩擦着粗糙的断面,每一步都像在刀锋上挪动。
汗水沿着额角滑落,滴在脚下石头上,发出轻微的水渍声。
可他只走了一半。
西岐士兵的脚步声从身后涌来,铁器碰撞的声响贴着地面滚动。
殷郊咬紧牙根,双手结印,土黄色的光芒裹住身躯,整个人化作一缕烟尘向上窜去。
脑袋刚探出山巅,一个人影便立在了前方。
燃灯的双掌合拢时,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实体。
一道看不见的波纹从山顶激荡开来,整座大山开始颤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
岩石轰然移动,那道裂缝——他的生路——在两声沉闷的撞击后彻底闭合。
殷郊的身体被夹在了中间。
左肩和右髋同时承受着万钧之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发出不祥的**。
呼吸变得艰难,每一次吸气都要对抗胸膛被挤压的窒息感。
广成子走到他面前,袍角摩擦着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看着自己的徒弟,目光中闪过复杂的神色——那种神情,像是看着一面被摔碎的铜镜,可惜,却无法拼回原样。
“殷郊,”
广成子的声音不高,却在山风中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的耳朵,“你违我之命,背弃誓言,助纣为虐,如今被擒,还有什么话好说?”
殷郊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唇边沾着灰尘和血丝。”师父,成王败寇,多说无益。
我奉你之命下山,半途遇上申公豹,他三言两语便让我动了杀姜子牙的念头。
我弟弟殷洪,怕也是同他一般吧?”
“申公豹已被逐出玉虚宫,他的话岂能轻信?若是你二人心志坚定,牢记使命,何至于沦落至此?”
殷郊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群山间回荡,刺耳得像金属刮过陶罐。”师父,我倒要请教。
你们明知申公豹是逐出玉虚之人,为何不除掉他?任由他四处游说,被他蛊惑的人还少吗?为什么——你们舍不得杀他?”
四周的空气骤然安静。
燃灯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