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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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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九公只觉得眼前一暗。

头顶的天空、身下的马鞍、手中的刀柄——所有的感知在一瞬间被抽空。

他像被人猛地拔掉了插头的木偶,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从马背上直挺挺地栽落下来。

后脑勺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奇翻身下马,一脚踩住邓九公的大刀,冲身后的士兵挥手:“捆了!”

邓九公被五花大绑拖进青龙关时,太阳刚升到城墙垛口的高度。

丘引亲自出迎,拉着陈奇的手连拍了好几下肩膀,脸上堆满了笑。

“好!好!这一仗你立了大功。”

丘引回头冲左右喝道,“来啊,把那个邓九公给我带上来!”

片刻之后,邓九公被押到了议事厅。

铁链拖过青砖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头盔被摘了,发髻散乱,但脊背仍挺得笔直。

丘引坐在上首的椅子上,翘着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邓九公,你现在落在我手里了,还嘴硬吗?我问你,你服是不服?”

邓九公嘴角渗着血丝。

他抬起头,目光从散落的发丝间射出来,像两块烧红的炭。

“哼。”

他冷笑了一声,“我是大周的将军,凭什么服你?”

他用力挣了一下铁链,铁环撞在一起,发出哗啦的声响,“要不是你们用这种歪门邪道的法子,堂堂正正地打一场,我就是被砍了脑袋,也不会说一个‘服’字。”

深夜的营帐内,油灯跳了几跳,火焰把人的影子拉得分外扭曲。

黄飞虎坐在案前,双手撑在膝盖上,指节泛白。

帐外有脚步声急促靠近,没等通报声落地,他已经从那脚步声的节律里品出了不祥——这军报,怕不是好消息。

传令兵跌进来的时候,膝盖撞上了门槛边的铜盆,发出一声闷响。”大帅!邓将军他……被丘引枭首示众了!”

黄飞虎猛地站起来,眼前骤然一黑,整个人晃了两晃,手按在案沿上才稳住身形,指腹擦过木纹,蹭下一层粗糙的木刺,扎进皮肉里也没觉察到疼。”可怜邓九公啊……”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沙哑得像是砂纸在刮,“我大周还未立业,他竟先殁在这青龙关丘引小儿手里。

痛!恨!”

周围几员将领闻讯赶来,盯着案上尚未摊开的军图,空气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只能听见火盆里松木爆开的噼啪声。

不知谁叹了口气,那叹息很快被帐篷外面的风声吞没。

邓九公的尸首还在城楼上挂着,月光照在那张曾经喝令千军的脸上,裹着一层冷霜般的惨白。

事情的起因要追溯到几天前。

丘引麾下那个叫陈奇的偏将,每日清晨便催马到西岐大营外叫阵,嘴里的词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可有人敢出阵领死?”

那黄气从他嘴里喷出来的时候,味道像腐烂了好几天的鱼内脏混着硫磺,沾到谁身上谁就骨头发软、浑身麻木,战马先跪了,人再被生擒过去,连刀都举不起来。

那日邓九公被绑缚到丘引面前时,绳索勒进手腕的皮肉里,渗出的血把麻绳染成了深褐色。

他歪着头,冷冷地看着丘引,嘴角甚至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你省了这份心思吧。

我这条命,当初归了西岐,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扫平你们这些纣王的爪牙。

如今死了,倒也干净。

只是可惜,没能亲眼看到大周功成。”

声音不大,却硬得像铁钉子,扎在丘引耳朵里。

丘引铁青着脸,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来人,拖出去,砍了!”

行刑的刀手是丘引的亲兵,平日里**不眨眼,可这一刀下去的时候,刀刃碰上血肉传来的湿闷声,还是让在场几个人别过了头去。

邓九公的躯体往前一栽,脖颈断面涌出的血在黄土上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很快就凝成了暗红色的渣。

丘引余怒未消,下令将首级悬挂在城门正上方,让飞过的乌鸦都来啄上几口。

消息传回西岐大营那晚,太鸾站在帐门外的阴影里,手里的刀鞘已经被他捏出了指印。

他是邓九公的副将,二人共事多年,可以说邓九公的一个眼神他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那刀鞘上还留着两人出征前一起擦拭的痕迹,指腹摩挲过去,还能感觉到油脂渗入木头纹理的微涩。

第二天,陈奇照旧策马出营,马蹄踏在枯草上,溅起几粒干裂的土块。”西岐的耗子们,今日谁出来受死?”

他嗓门奇大,声音在关前的空地上来回弹跳。

太鸾翻身上马,不等黄飞虎下令便冲了出去。

他的刀尖指向陈奇,每一刀都往关节隙缝里扎,刀风贴着陈奇的耳廓掠过,削断了几根头发。

可就在第三回合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陈奇猛地张嘴,那股黄气像炸裂的米缸一样喷涌而出,黏稠的气体带着浓重的腥臭味兜头罩向太鸾。

太鸾的脸上瞬间蒙上了一层灰败的颜色,手里的刀脱了力,整个人从鞍上滑落,被陈奇身后的兵卒套了索子拖了回去。

太鸾被生擒的消息送到黄飞虎面前时,他把案上的一块砚台摔在了地上,墨汁四溅,在帐布上泼出一片杂乱的黑痕。

第三日,天刚蒙蒙亮,关前的薄雾还没有散尽,陈奇又来了。

这一次的声音比前两日更大,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腔调。

黄飞虎站在辕门里,看着远处雾中那个模糊的身影,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谁去应战?”

三个身披甲胄的年轻人几乎同时跨出一步,甲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是黄天祥、黄天爵、黄天禄三兄弟。

黄飞虎的目光在三个儿子脸上依次扫过,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小心。”

语气平淡得像是嘱咐他们出门办事,但攥紧的拳头里,指甲已经嵌进了掌心的肉里,留下几道半月形的白印。

黄飞虎目送三个儿子跨上战马,手掌在盔甲边缘重重一握,压低嗓音叮嘱他们时刻提防暗算。

三人点头应下,随即策马冲入敌阵。

陈奇见对面来了三骑,问清名姓后眼角一扬——居然都是黄飞虎的亲生骨肉。

他喉间发出一声低笑,若能擒下这几个小的,那老的早晚也得栽在自己手里。

黄天祥、黄天禄、黄天爵三人已将陈奇围在垓心,枪尖如暴雨倾泻,陈奇左支右挡,气息渐渐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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