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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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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湿棉花。

这个数字压在他胸口,比任何一次战败都沉。

八千条命。

韩荣整个关隘的守军也不过如此。

他曾在封神台上面对过高处落下的刀光,也曾独坐帐中推算天数变局。

可此刻他忽然意识到,巫鲲站在他面前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刃——那声音如今还在耳畔回响:“万刃车一旦发动,血肉之躯无异于枯草。”

当时他听见了,可他不信。

或者说,他故意不信。

元始天尊叮嘱过:“妖族的话,听而不从。”

他记住了前半句,却忘了后半句的重量。

此刻那个脚步声,那个年轻的声音,就像是站在他面前,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望着他。

姜子牙咬紧牙关,舌尖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他垂下眼,看见自己袖口上沾着一点深色的斑点。

“丞相。”

李靖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迟疑,“巫鲲太子可曾告知过万刃车的**之法?”

姜子牙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没有回答。

帐外不知哪个方向传来伤兵的**声,断断续续,像是一根被拉扯的弦。

姜子牙的指节在袖中捏得发白。

他忽然想,如果当时自己多问一句,哪怕只是让巫鲲多说一个“怎么防备”

的字眼……

可他没有。

他抬头,目光落在帐篷上方那根歪斜的木梁上。

火把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像某个人站在暗处望着他。

那个身影没有开口,可姜子牙听见自己的心在说:你本该拦住我的。

夜色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墨汁,姜子牙正伏在案前翻看兵书,忽然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砸进他的脑海,不像是从耳朵进来,倒像是直接在颅骨内壁炸开。

“姜子牙,本太子好言相劝你当耳边风,现在尝到苦头了吧?万人因你而死,这笔账你掂量过没有。

罢了,我不想再看着活人白白喂刀,今夜韩荣要来端你的老窝,你最好把脖子缩紧点。”

那声音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姜子牙愣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等他想开口追问什么,脑子里已经空空荡荡,只剩下余音在太阳穴两侧嗡嗡震颤。

他猛地站起来,膝盖撞翻了桌案,竹简哗啦啦滚落一地。

门外的亲兵探头进来,看见他脸色白得像是刷了一层石灰。

“叫——叫所有人起来!快!”

姜子牙的声音劈了叉,几乎是吼出来的,“敌军要劫营!三千万刃车!马上布防!”

这一次他没有半点犹豫。

上一次巫鲲说的话他没有当真,结果白天那场面他现在回想起来胃里还在翻腾——万刃车碾过去的地方,地面上几乎没有完整的尸首,血混着碎肉渗进泥土,踩上去都黏脚。

如果韩荣趁着夜色再来这么一回,他姜子牙就算把命赔进去也扛不起这个罪。

大帐外很快响起奔跑的脚步声和号令的呼喊,火把一簇簇亮起来,整座营地像被捅了的蜂窝。

杨戬站在巫鲲身边,目光从下方沸腾的营地移回到师父脸上,眉峰微微拧起。

“师父,你不是说已经劝过他一次,不再插手了吗?怎么又去提点他?”

巫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腹上似乎还残留着白天战场上那股铁锈味的触感。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不忍心。

白天那东西的威力你亲眼看见了,比我想的还狠。

我原以为最多折些人手,可那万刃车一推出来,简直就是把人往绞肉机里塞。

夜里韩荣要是杀个回马枪,姜子牙不防,营里那几万条命怕是剩不下几个。

我既然知道了,就不能装不知道。

这是人的本能,跟算不算账没关系。”

杨戬的目光闪了闪,又问:“那要是姜子牙这次还是不听呢?”

巫鲲嘴角往上一扯,那笑里夹着点凉意。

“他再不听,那就是他自己往死路上走。

旁的不说,天道因果那套我先放在一边,光是姬发和满营将士对他的怨气,就够他把相位坐穿了。

到时候别说执掌大周,他能全须全尾地活着回西岐都算烧了高香。

福报这种东西,挥霍一次是蠢,挥霍两次就是命里该绝了。”

他说完,目光重新投向下方。

大周的营地正在剧烈地蠕动,像一条被惊扰的巨蟒正在调整身体姿态。

火把连成了一条流动的光河,人影穿梭往来,显然姜子牙已经在动用所有人手重新布防。

巫鲲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说了不听是蠢,听了不做是懒,如今话都摊开到这一步,姜子牙要是还拿自己的命去堵枪眼,那谁也救不了他。

夜色继续往深处沉,月光被云层吞得干干净净,伸手不见五指。

大周营地三里外的洼地里,韩升和韩变带着人马已经蛰伏了整整一个白天。

他们的衣服上沾着露水和草屑,呼吸压得极低,连马嘴都用布条缠住,不让发出一丝响动。

韩变侧过头,朝大哥那边挪了几寸,声音压成一条线。

“大哥,时辰差不多了,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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