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2/2)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花果山上点起了篝火。
孙悟空站在水帘洞前,看着手下在山壁上悬挂那面崭新的旗帜。
旗帜上“齐天大帝”
四个大字在火光中熠熠生辉,他咧嘴笑了笑,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般。
巫鲲坐在洞内的一块青石上,手指轻轻敲打着膝盖。
该来的总是要来,这猴子迟早要明白,在这天地间,有些线是不能越过的。
圣字意味的东西太重,重到足以压碎任何一个妄图触碰它的生灵。
夜风穿过树林,带起一片沙沙声响。
远处,几道金甲身影正踏云而来,为首那人手持一卷明黄色的绢帛,上面印着天界御印的光芒。
天庭终于坐不住了。
天庭的朝会尚未散场,云阶玉砌间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天师领着御马监的监丞穿过文武仙班,衣袍带起的气流掀动了殿内几盏琉璃灯。
张天师躬身行礼时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说那新上任的弼马温嫌官职太小,在御马监掀翻了几排马槽,砸碎了七八个玉盏,然后驾着云头径直冲出了南天门。
御马监监丞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玉砖,把事情的经过又细细说了一遍。
昊天坐在九龙椅上,指尖敲击扶手的频率陡然加快。
他原以为给那个猴头一个微末的职位,既能羞辱那猴子的师父,又能彰显天庭的“大度”
,谁知对方根本不领情——不,这已经不是领不领情的问题了,这是把天庭的脸面踩进了泥里。
“好一个妖猴。”
昊天说这话时,语气反而平静下来,但殿内所有仙官都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寒意。
他站起来,冕旒上的珠串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无视天条规矩,该死。
李靖,哪吒何在?”
队列中走出两道人影。
托塔天王李靖的铠甲在殿内仙光下泛着冷铁的光泽,他身后的哪吒脚步略慢了一步,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波澜。
哪吒心里清楚,若真要动手,对面那个“妖猴”
可是自己的大师兄——虽说从未正经打过交道,但那位师出同门的渊源摆在那里。
更要命的是,他真正的师父此刻应该也在下界某处看着吧?这仗要怎么打?
昊天没有给哪吒更多思考的时间。
他左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右手朝李靖一指:“李靖,封你为降魔元帅。
哪吒,封你为三坛海会大神。
你父子二人即刻调集天兵天将,下界将那猴子擒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诸仙,声音又拔高了几分,“若有人敢阻拦,就说这是天庭在维护三界秩序——胆敢阻拦者,便是忤逆天庭,更是不遵道祖法旨!”
最后那句话说得格外重,像是特意砸给某个人听的。
哪吒心里叹了口气,和李靖一同躬身领命。
满殿仙官心知肚明,这话防的是谁——除了那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妖族太子,三界之中还有谁敢在这样的事上插一手?
天兵天将集结得很快。
云层被战鼓声撕开,旌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李靖站在云端,掌中玲珑宝塔泛着金属光泽,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哪吒,父子之间没有多余的话。
李靖做事向来一板一眼,接了天帝的命令就不会去想别的弯弯绕绕,他甚至不知道哪吒和那位妖族太子之间还有师徒情分——即便知道,恐怕也不会改变什么。
花果山的轮廓出现在云层下方时,李靖和哪吒同时愣住了。
漫山遍野全是旗帜,红的蓝的黄的紫的,像一片翻涌的彩色浪潮。
每一面旗上都绣着字,在风中展开时猎猎作响。
李靖眯起眼睛细看,瞳孔猛地一缩——那旗上写的是“齐天大帝”
四个大字。
这四个字像一记闷锤砸在他的胸口,他转头看向哪吒,发现哪吒也是一脸苦笑。
这位从未正式见过面的大师兄,行事未免也太狂了些——这不是明摆着在往天帝的心窝子上捅刀吗?
李靖压下心中的震动,冷着脸下令:“巨灵神,前去传话,让那猴子自己出来受缚。”
巨灵神应声而去,巨大的身躯踏碎了几片薄云。
而就在这时,哪吒眼角瞥见虚空中有一道若隐若现的影子,那气息他再熟悉不过。
趁着李靖的注意力都在前方,哪吒悄悄运起元神出窍的法门,一道金光从顶门飞出,无声无息地向那道虚影靠了过去。
在云层深处,哪吒稳住身形,朝那个模糊的身影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口中唤道:“师父。”
巫鲲嘴角微微一扯,算是应下那句话。
他抬手拍了拍哪吒的肩头,声音压得低了些:“今日叫你来,就一句话——往后见了我和那只猴子,该装不认识就装不认识,该动手就动手,千万别手软。
昊天那只眼睛盯着呢,你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反倒让你师父我难做。
至于你师兄那点本事,你就算真下了狠手,也打不死他。”
哪吒听罢,胸腔里那口憋了许久的气总算吐了出来。
他确实不敢真掏出全部力气,但之前每回出手都像被绳子捆住了手腕——一边是巫鲲和孙悟空,一边是昊天,中间还横着个李靖。
现在得了这话,他终于能把那根绷紧的弦松一松了。
巫鲲又沉吟片刻,补了一句:“见了杨戬,也把这话带给他。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别多想。
这是量劫,顾虑多了反倒坏事。
去吧。”
哪吒没再多说,元神一收,身影便散了。
花果山那边,巨灵神已经站在山脚下扯开嗓子喊了:“那猴子!天庭大军压境,还不速速出来受降!”
孙悟空听罢,身形一纵,凌空而起,稳稳落在山石上。
他斜睨着巨灵神,嘴角一撇,声音里带着三分轻蔑:“怎么着,你是来拿老孙的?先看看老孙身后有多少人马,再掂掂自个儿的斤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