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2/2)
袁守城只是撩起眼皮看了眼满地狼藉,又垂下目光,手指在袖口里轻轻捻着。
围观人群里有人倒吸凉气。
泾河龙王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散落一地的铜钱和卦签,嗓音发颤:“看见没有?这些都是骗人的把戏!这人根本不会算卦!”
他侧过身子对着街坊们吼道,额角青筋暴起。
人群嗡嗡作响。
有贩夫摇头,有妇人撇嘴,几个顽童蹲在路边捡地上的酥糖渣。
泾河龙王的目光扫过这些脸孔,喉结上下滚动,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袁守城始终没动。
他静静看着龙王把摊位踩碎,把竹简踢进排水沟里,甚至没有去接那些差点砸到他额头的铜钱。
直到看热闹的人散了大半,街对面只剩下几只野猫舔爪子,龙王才停下来,喘着粗气转过身。
“怎么?”
龙王用脚尖拨了拨地上的碎签子,声音里带着嘲讽,“知道自己算得不准,所以认了?连躲都不躲?”
袁守城终于抬起眼。
他的目光**静静落在对方脸上,摇了摇头:“你砸烂的不过是些木头铜铁,花几两银子就能添置。
可你要丢的——”
他伸出手指,在虚空中朝龙王脖颈方向点了点,“是这颗脑袋。”
龙王的脸僵住了。
笑容像被风突然吹散的烟,一丝丝从五官间褪去。
他压低声音:“你说什么?”
“你改了雨时,改了雨数。”
袁守城的语调几乎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今日天气,“天条怎么写,你比我清楚。
剐龙台上一刀下去,什么龙筋龙鳞都救不了你。”
龙王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胸口蹿到头顶,又猛地坠入脚底。
他听见自己牙齿碰在一起的声音,膝盖磕在碎石上发出钝响,袍摆沾上了泥土和碎屑。”先生救我……救我……”
他的声音又低又急,像濒死时呼出的最后一口热气。
袁守城低头看他片刻,叹了口气:“你因我犯下死罪,我不能不管。
去找陛下吧,只有他能保你。
杀你的刀握在魏征手里,你只有拦住那把刀才能活。”
龙王连磕了几个头,转身时袍角沾着烂菜叶也没顾上拍掉,踉跄着朝皇城方向奔去。
袁守城望着那个背影摇了摇头,刚转过身,一个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他怔了一下:“你又来了?”
那个身影笑了起来,声音带着某种让人捉摸不透的闲适:“我来算一卦。
算我的事,看看往后会怎样。”
袁守城抬起右手摆了摆,袖口垂下的布料在午后的风里微微晃动。”走吧,”
他说,“你的路我看不清。
本事不够,另请高明。”
说完他弯下腰,开始拾掇地上的碎木片,没有再抬头。
长安城的街市上挤满了人,日头晒得青石板发烫。
巫鲲站在卦摊前,目光落在袁守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嘴里发出一声冷哼。
“先生能算出天庭何时降雨,能指点那违了天条的泾河龙王如何脱罪,怎么,就看不清我巫鲲的前程?”
这话刚落地,袁守城屁股底下的木凳像是烧了火,整个人猛地弹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巫鲲,眼珠子一动不动,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老夫真是瞎了眼,没认出阁下才是真佛。
敢问阁下的师门是哪一座山?”
袁守城的声音里带着试探,他已经惊住了——眼前这人一句话就戳穿了他的底细。
可他仍旧把巫鲲当成某个修道的高人,根本没想到面前站着的会是那位妖族太子。
毕竟谁能想到呢?连天帝都要跟那位太子耍心眼,他一个凡间的算命先生怎么可能算得到这种层面。
巫鲲嘴角微微上扬,声音不高不低:“呵呵,无师自通。
这点雕虫小技,还需要谁来教?袁守城啊袁守城,你天赋确实好,观星占卜的本事无人能及。
可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卦已经把天机抖搂出去了。
你口口声声说泾河小龙王要上剐龙台,那你有没有给自己也算算,你自个儿的下场是什么?”
袁守城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注意到巫鲲嘴里说的是“泾河小龙王”
而不是“泾河龙王”
,这称呼里明摆着没把那位龙王爷当回事。
谁不知道泾河龙王虽然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神仙,但好歹也是掌管一方风雨的人物。
这人敢这么说话,来头肯定不小。
“敢问阁下,老夫的下场又当如何?”
袁守城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他心里清楚面前这人身份不一般,但也没慌到哪去——他袁守城也不是吃素的。
巫鲲笑着摇摇头,指尖轻轻敲了敲卦桌:“你的下场?当然是被召回天庭,说不准还能捞点赏钱。
我说得没错吧?你这次下凡,怕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这件事,天帝昊天多半还蒙在鼓里吧。”
这一次巫鲲没有绕弯子,直接把话挑明了。
袁守城的脸色唰地白了下来,像是被人从脸上刮了一层漆。
他伸出手指,颤抖地指着巫鲲,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