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2/2)
孙悟空朝巫鲲扬了扬手,也迈步跟了上去。
巫鲲望着那两道背影渐渐远去,喉间滚过一声叹息。
这个“师父”
两个字,他等了不知多少轮回。
猴子啊,不管你脑子里还存着多少从前的事,现在你总算开口叫我了。
放心,这世上谁也别想再动你一根毫毛。
上次你替我挡那一劫,我没法替你出头,但这一次——他攥紧拳头,身形一虚,融进了半空的云气里。
白马踏过一片碎石坡,树丛里突然窜出一团黄黑相间的影子。
猛虎的前爪按在土路上,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呼噜声。
唐三藏的指尖开始发凉。
白马四蹄僵在原地,浑身肌肉像绷紧的弓弦,不住地颤抖。
“悟空……”
唐三藏声音有些发干,“这里有虎,咱们绕道走吧。”
孙悟空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师父,您放宽心。
这不过是条大点的虫子,专程来给咱送东西的。”
唐三藏皱起眉头。
送东西?那张血盆大口明明是来送命的。
孙悟空把背上的包袱卸下来搁在路边,脚步不紧不慢地朝前走去。
唐三藏想喊住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徒弟冲在前头,做师父的哪能先跑?
猛虎压低脊背,喉间的吼声变得更粗重。
孙悟空从耳孔里抽出一根绣花针,迎风一晃,金箍棒便现出原形。
棒身映着日光,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晃动的阴影。
那畜生哪受得了这种挑衅,后腿一蹬,张着满口利牙扑了过来。
换了旁人,恐怕早已被那腥风吞没。
可孙悟空是什么角色?当年天宫都敢掀的主儿。
他手腕一翻,金箍棒带着风声砸下去。
一声闷响。
虎头碎裂,血沫溅在碎石上。
孙悟空蹲下身,摸了摸虎皮,从腰间变出一把小刀,沿着脊背利落地划开。
他将整张虎皮剥下来,拎在手里比了比,不太满意地摇摇头。
转身折了根树枝,把虎皮撑开,往自己肩上一披。
唐三藏看着那滩血迹,脸上浮起一丝不忍。
他张了张嘴:“悟空,你打杀了它也就是了,何苦还要剥它的皮?这……未免有些过头了。”
天色刚暗下来,师徒二人沿着山路继续赶路。
唐三藏坐在白马上,终究捺不住心头那团疑惑,侧过头来问道:“悟空,为师方才分明瞧见你从耳朵里掏出一根铁棍,怎么一晃眼又缩回去了?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来路?”
孙悟空听了这话,嘴角一咧,抬手往耳洞里一探,那根金箍棒便重新被他攥在了掌中。
他朝着棒子低喝一声:“变大!”
那铁棍应声拉长,粗如碗口,直挺挺戳到半空中。
他又喝了一声:“变小!”
那棍子又缩了回去,细得像根绣花针,被他随手塞回耳朵眼儿里。
唐三藏看得眼睛都直了,嘴里喃喃念叨:“这东西……还真有些门道。”
两人又走了一阵,日头彻底沉进山后头,四周暗了下来。
孙悟空四下张望了一番,远远瞧见一处院落,院墙边隐约透出灯火,便抬手指着那方向说道:“师父,前头有户人家,咱赶两步过去问问,看能不能借个地方歇一晚。”
唐三藏顺着他的手势一瞧,果然有座宅子伏在暮色里,便轻轻一夹马腹,那白马撒开蹄子便往那边跑。
孙悟空先一步飞到了院门前,抬手敲了几下。
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一个老头的脸探了出来。
那目光一落到孙悟空那张毛茸茸的面孔上,老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里“哎呦”
一声惊叫,啪地把门摔上了,隔着门板扯着嗓子喊:“有鬼!有妖怪!救命啊!”
孙悟空站在门外,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头堵得慌——自己真有那么吓人?那和尚说他是鬼,这老头也当他是鬼,这一路走来,脸上这毛倒像是比别人矮了一截。
唐三藏这时才赶到门口,翻身下了马,听见里头老头的叫嚷,叹了口气。
那只猴子总是这般毛毛躁躁的,也不管人家受不受得了那张脸。
他走上前,抬手叩了叩门,声音温温和和:“老丈莫怕,贫僧是从东土大唐而来,要往西天去拜佛求经的和尚,不是什么妖怪。
眼下天已经黑了,想在您这儿借住一宿,明儿一早便走。
若是不方便,贫僧也不强求。”
门里头静了一会儿,老头顺着门缝往外一瞄,瞧见一个白白净净的和尚,穿着袈裟,模样端正,说话也和气。
他这才把门拉开,冲着唐三藏拱了拱手,笑道:“原来是大唐来的高僧,失礼失礼。
方才那猴头吓得老汉我魂都快飞了,对不住,对不住。
快请进,请进,方便得很。”
唐三藏刚抬脚跨过门槛,孙悟空已经一闪身到了他前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老头一抬头又看见那张毛脸,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又要把门拍上。
老翁听罢三藏的解释,总算是弄明白了——这毛脸雷公嘴的汉子,竟是那位高僧的徒弟。
心里头虽说还七上八下,但总不能驳了人家师父的面子。
等到把两人迎进屋里,老翁听孙猴子絮叨了几句过往,才恍然记起,这不就是爷爷那辈传下来的,被五行山压住的那只石猴么?他小时候还跟着大人跑去远远瞧过那山脚下的猴头。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怕意也就散了,反倒生出几分亲热来。
老翁张罗了饭食,师徒二人吃过,唐三藏又翻出针线,把那块虎皮仔细缝了缝,给孙悟空围在腰间。
那皮毛一扎紧,倒真像个齐整的虎皮裙,衬得这猴子多了几分人模人样。
歇了一宿,天刚泛鱼肚白,唐三藏就催着上路。
孙悟空没二话,收拾了包袱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