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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4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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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长安走到这儿的?”

老方丈声音发干。

唐僧点头,袈裟边角沾着泥。

老方丈回头喊了一声,不多时,禅院里几个有辈分的僧人都聚了过来。

他们围着唐僧,眼神里掺着好奇和揣测,像围观一件刚从远方运来的稀罕器物。

有人问大唐的街市有多宽,有人问皇帝穿什么颜色的袍子,七嘴八舌,声音在殿里撞来撞去。

唐僧应答着,目光却落在桌案上那套茶具上。

紫砂壶身泛着暗光,杯壁薄得透亮,每一道纹路都像是用手掌磨出来的。

他伸手摸了摸杯沿,指腹传来温润的触感,忍不住叹了口气:“贫僧这辈子,头一回见这么精致的物件。”

老方丈嘴角扯出一丝笑,牙缝里漏出几声干咳:“唐长老说笑了。

大唐是万国来朝的地方,金器玉盏、珊瑚玛瑙,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我们这粗瓷烂瓦,哪入得了您的眼。”

唐僧连连摆手,袈裟袖子在空中晃了晃:“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确实没见过这般光景。”

周围的僧人互相对了个眼色。

其中一个清了清嗓子,把话头抛出来:“长老从那么远的地方来,身上总该带着几件稀罕物吧?不如拿出来,让咱们开开眼。”

唐僧的手在袖子里攥了攥,指尖摸到的只有硬邦邦的干粮和一卷磨破的**。

他确实没什么能拿出手的东西。

长安城出发时,行囊就那几样——换洗的僧衣、化缘的钵盂、防身的短棍。

若说最值钱的,怕是身边这只猴子。

可那猴子能腾云驾雾、能一棍子把山石砸成粉末,这本事没法当物件摆到桌上让人看。

僧人们见他迟迟没有动作,眼神便变了。

有人嘴角往下撇,有人鼻子里哼出一声轻笑,那股子热络劲像被风吹灭的灯,一下就凉了。

孙悟空靠在殿柱上,尾巴尖轻轻扫着柱子上的漆皮。

他把那些表情一一看在眼里,牙根痒了。

忽然,他眼珠一转,咧嘴笑出一排尖牙:“诸位,别小瞧了我师父。

他手里有一件宝贝,你们这些人怕是一辈子都没见过。”

话音落地,禅院里那些不屑的目光齐刷刷转了回来。

好奇重新爬上他们的脸,有人往前凑了半步,追问道:“什么宝贝?快拿出来瞧瞧。”

唐僧皱起眉头,掌心渗出细汗。

他侧过头,孙悟空凑到他耳边,热气喷在他耳朵上,几句话像石子一样砸进去。

唐僧脸色刷地变了,白了一瞬,又涨红起来。

“胡闹!”

他嗓子发紧,声音却压得很沉,“那是菩萨亲手赐下的圣物,你这猢狲,竟敢动这个心思?你难道没听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悟空,此事绝不可为。”

他抬手作势要敲孙悟空的脑壳,手指停在半空,终究没落下去。

孙悟空一摆手,尾巴甩了个圈,脸上那副嬉笑神色纹丝不动,仿佛根本没把那番训诫听进耳朵里。

院内僧众起哄要看稀罕物件,孙悟空扬手高叫:“这宝贝就是我家师父的袈裟!”

话音才落,哄笑声便炸开了锅。

众僧原以为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法器,听完反倒泄了气——各人禅房里谁不压着三五件袈裟?那老方丈的箱底少说也有上百领。

这等俗物,也配叫宝贝?

孙悟空见他们满脸讥讽,眉毛一拧,劈手扯开唐三藏的行囊,将那件袈裟抖了出来,举过头顶:“你们这群秃驴瞪大眼珠子瞧瞧,这等货色你们可有?”

笑声戛然而止。

唐三藏心头一紧,伸手想夺回袈裟,却被围拢过来的僧众堵住了去路。

老方丈再坐不住,从**上起身,凑到近前,目光黏在袈裟上再也移不开。

宝石镶边,金丝走线,最奇的是那袈裟竟散发出一股沉静的檀香气,闻着便叫人心里踏实。

老方丈伸手摸了摸袈裟的料子,指腹触到金线绣纹时,喉结上下滚了滚。

“悟空,收起来,一件袈裟而已。”

唐三藏压低声音。

孙悟空瞧见众人呆愣的神情,得意地咧嘴一笑——方才谁瞧不起人的?这会儿倒知道瞪眼了。

老方丈见孙悟空要卷起袈裟,连忙伸手拦住:“天色暗了,掌灯看也瞧不真切。

不如……借贫僧带回禅房,细细观赏一晚,明日一早便归还。”

唐三藏皱眉,正要推辞,老方丈却连连作揖,额上的汗珠顺着皱纹滑下来,眼神恳切得近乎哀求。

“出家人行个方便……”

老方丈的声音发颤。

唐三藏张了张嘴,拒绝的话终究咽了回去。

孙悟空倒是爽快,一把将袈裟塞进老方丈怀里:“拿着拿着,明天送来就是。”

老方丈连连道谢,抱着袈裟一路小跑,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

禅房门一关,唐三藏脸上的温和便垮了下来,瞪着孙悟空:“叫你莫张扬,你偏要抖落出来!如今倒好,还借出去了!”

孙悟空翘着腿,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师父你忒小气,一件袈裟罢了,看两眼能少块肉?再说了,咱们吃人家的住人家的,人家开口要看看,你还能说不给?”

唐三藏的手指几乎戳到孙悟空脑门上:“我几时说过不让他们看?你倒好,未经商量就把东西亮出来。

如今袈裟落到他手里,明日若是不还,你拿什么赔?这是菩萨亲手交付的宝物,你这猴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话音里带着颤,显然是真的急了。

孙悟空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帮这和尚解了多少次围,如今倒成了罪人。

要不是看这和尚对着人家的茶盏两眼放光、口水都快流下来的模样,他何必多此一举?不过是怕师父丢了脸面,才想着拿袈裟出来撑撑场面,让他们开开眼界罢了。

“哼。”

孙悟空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师父放宽心,还没人敢从俺老孙手里借东西不还。

若明日那老秃驴真敢赖账,我把这观音禅院从上到下——一个不留,全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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