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2/2)
“这不正好?”
他转头对孙悟空说,声音压得低,尾音在石壁间撞了一下才碎开,“有了这东西,咱们能直接摸进去瞧瞧底细了。”
话音才落,巫鲲脊背一弓,僧袍上的褶皱像被无形的手抚平又揉皱——眨眼工夫,那副枯瘦的轮廓、眉间三道深纹、连说话时习惯性捻佛珠的小动作,都跟金池长老一模一样。
孙悟空也不含糊,腰一弯,身形缩了半截,光溜溜的脑袋往领口里一藏,活脱脱就是个跟在老方丈身后的小沙弥。
两人对视一眼,脚下没停,径直拐进了黑风洞的入口。
守门的小妖正蹲在石台上啃野果子,抬头瞅见那张熟悉的老脸,腮帮子鼓着就含糊不清地喊:“哟,金池长老来了!大王念叨您好几回了。”
话没说完,手里的果核往地上一扔,已经侧身让开了路,连盘问都省了。
洞里的景象跟外面完全是两副模样。
外头风一吹能刮起一层灰,里头却是三步一盏琉璃灯,五步一块青玉砖。
钟乳石上挂着珠帘似的水滴,滴答声落在地面上,居然能听出几分琴音的调子来。
墙根还摆了几盆叫不上名字的花,花瓣薄得像纸,微微透着光,像是刚从月宫里摘下来的。
巫鲲的目光扫过那些装点,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
一个满身腥臊气的妖精,偏要把窝棚收拾得跟神仙洞府似的,这就像给朽木刷金漆,越看越不搭调。
正想着,一阵脚步声从甬道深处传过来。
那黑胖子的身形先露了半个肩膀,圆滚滚的脑袋顶上扣着顶铁盔,盔沿压得耳朵都往外翻。
他看见“金池长老”
的时候,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笑意,张开双臂迎上来:
“长老来了!我派去的人刚动身,您倒先到了。
早知您这么心急,我这生日宴就该提前摆!”
巫鲲学着金池的口气,先慢悠悠咳了一声,才开口:“大王,贫僧来这一趟不为别的。
那件袈裟的事,您总得给我个交代。”
黑胖子的笑容僵在脸上一瞬,像是被夜风突然冻住的露水。
他眯起眼,声音沉下去:“怎么着,你今儿是替那和尚讨东西来了?金池,咱们几十年的交情,你还摆老方丈的架子到我门口使唤?”
孙悟空在身后已经攥紧了拳头,巫鲲能感觉到那股燥气正从脚底往上窜。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步,手掌压在孙悟空的手腕上,轻轻按了一下。
“误会,”
巫鲲接住话头,笑纹从眼角漫开,“大王您想岔了。
那大唐和尚赖在我禅院不走,说袈裟丢了全是我的责任。
上次我本想放把火连人带东西一块儿料理了——您猜怎么着?那和尚本事邪乎,火没烧着他,倒把我那几间禅房点了个干净。
如今他天天在院里坐着,像尊瘟神似的不挪窝,我实在是没辙了,才想着到您这儿避避风头。”
巫鲲话音刚落,那黑胖子的面部肌肉便松弛了几分,原先紧绷的脸色转而浮现出一丝客气。
他抬手一引,示意巫鲲变化的老和尚和身旁的小和尚孙悟空随自己往洞府深处走。
石壁上渗出的水珠滴落在火把上,溅起细微的嘶响。
巫鲲目光扫过四周角落——没看到那件袈裟的踪迹,显然已被对方藏到了别处。
“长老,请坐。”
黑胖子伸手朝巫鲲面前的酒杯比划了一下。
巫鲲眉心微微一紧。
他低头看了眼那泛着琥珀色光泽的酒液,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外表是个持戒的僧人。
这酒如何能沾唇?怕不是对方存了试探自己的心思。
他轻轻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大王说笑了。
老衲皈依佛门多年,滴酒不沾,这规矩不敢破。”
黑胖子听完,猛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石壁上撞得嗡嗡回响:“这倒是我疏忽了。
行了,你大老远跑来,除了躲这秃驴,总该还有别的说法吧?”
巫鲲点头应道:“确实还有一事。
那件袈裟既然已经到了大王手里,我自没有替那大唐和尚要回的意思。
只是说来惭愧——这东西长什么模样,老衲至今未曾一睹。
今次既然来了,还望大王成全,让我看一眼,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从此往后,这便是大王的东西了。”
说完这番话,巫鲲紧盯着黑胖子的反应。
只要对方把袈裟取出来,孙悟空便会直接动**夺。
至于这座山洞,根本困不住他。
一旦拿到东西,他就能带着猴头脱身离开。
若非鸿钧传令,严令他不得干扰西游天劫、不得改变这场劫数走向,他早就一掌拍碎这黑熊精的脑袋了,哪还用费这些唇舌。
黑胖子眯起眼睛,笑声里夹了一丝冷意:“呵呵,你这老和尚,分明是想从我这儿把袈裟骗回去吧?哼,那东西明明是你从那大唐和尚手里诓来的,你现在却说没看过?想拿我当傻子哄?老和尚,你能活到今天这岁数,靠的可是我赠你的修行法门。
如今倒想哄骗我了?”
他说到最后,双眼瞪得滚圆,直勾勾地钉在巫鲲脸上。
巫鲲心里一阵无奈。
这黑胖子并不是蠢货,相反,他的联想能力超出预期,已经把前后因果串起来了。
眼下最棘手的是不能激怒对方——否则之前的周旋全白费力气。
他只想用最简单的方式诱出袈裟,拿到就走,不想与这人起正面冲突。
“行了,长老,”
黑胖子抢在他开口前摆了摆手,“咱俩这交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骗不了我。
你无非是想拿了袈裟回去,好给那大唐和尚交差,是也不是?后天是我寿辰,你那天再来,到时候我让你看个够,这总行了吧?”
他说完,目光已透出送客的意味。
巫鲲眉心又是一皱。
这黑胖子果然不好对付。
但他不愿此刻撕破脸皮,便没多说什么,点头应下了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