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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5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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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元子没有立刻回应。

他站在原地,仰着脖子看了好几息,眉心才堆起一道浅纹:“怎么,观音大士是嫌贫道这五庄观的屋檐太低,容不下您的法相?下来说话罢,一直仰着头,脖子都酸了。”

这话说得很轻,像一阵带着凉意的风拂过。

观音自然听出了话里的分量——在这位从洪荒时代就修道的老仙面前,再端着架子就不合适了。

她缓缓落了下来,足尖点地时,没有扬起一粒尘土。

“阿弥陀佛,”

她双手合十,“贫僧此番前来,是为那猴子惹下的祸事向大仙赔个不是。

还望大仙念在初犯的份上,网开一面。”

镇元子抬起手臂轻拂衣袖,声音里没有起伏:“此事不难办,只要让那棵人参果树恢复原状,旁的我一概不计较。”

观音立在原地,觉察出对方话语中那份疏淡与距离,眉心不自觉收紧了一线。

她暗自思忖,大概是这位地仙之祖火气还未消尽,等果树真的活过来,态度自然会软上几分。

她迈步走向那棵倒在地上的巨木,垂眼一看,连呼吸都顿住了——孙悟空这一手确实够狠,连根须都被整个扯出了泥土。

她从袖中取出白玉净瓶,抽出柳枝沾了沾瓶中的甘露,轻轻朝树干上点去。

周围安静得能听见风声,但那棵树纹丝不动。

观音面色微滞。

她再次抬手,又滴了几滴甘露下去,这回只有几片叶子微微舒展开,整棵树依然死气沉沉地横在那里。

她的脸终于沉了下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居然救不活一棵树,这脸丢得未免太大。

她索性一把将柳枝丢开,双手端起净瓶,将瓶口对准树根处倾倒下去。

甘露水哗啦啦地涌出,一直流到瓶中再无一滴,那棵人参果树才终于开始有了动静——根须缓缓扎回土里,枝干一寸一寸地重新立了起来。

整个过程耗去了将近一刻钟。

等到树冠完全恢复青翠、叶片在风中重新抖动起来,观音才悄悄吐出一口长气,但心口却像被什么揪住了——整整一瓶甘露水,一整瓶!这东西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雨点,每一滴都要耗费无数功夫去凝炼。

可事已至此,她就是心里淌血也不能在脸上露出半分。

没有人知道,这棵树此前已经死过一次,是被那人用九香凝露续回了命。

从那以后,这棵树的体质就彻底变了。

寻常甘露根本渗不进去,她这整瓶宝液也不过是勉强把树皮浇活,真正让枝叶重新舒展的,还是残存在树体内的那股九香凝露的灵气。

镇元子看着那棵重新站起的人参果树,嘴角终于松动了一丝。

他朝观音点了点头,语气里难得带上几分认可:“看来南海观音果然有些道行。”

随即他转过身,对着孙悟空和唐三藏说道:“既然果树已经复原,我说话算话,你们几个现在就可以走了。”

观音站在一旁,眉头再次拧紧——就这么简单?让他们走人了事?她费了如此大的力气才把这棵树救回来,难道不该听到一句谢辞,看到一点表示吗?

她转向镇元子,嘴角扯出一个笑来:“大仙,贫僧这次可真是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了。

净瓶里的甘露,为救你这棵树,已经泼得一滴不剩。

说来,实在是心疼得紧。”

五庄观的清风掠过衣袂,镇元子指尖捏着茶盏,目光落在观音菩萨面上。

对方话里那层意思,他不是听不明白——甘露水救活了人参果树,这份人情明晃晃摆在那里。

但他只是笑了笑,声音**淡淡:“此番多亏大士出手,果树能活,你那净瓶里的水功不可没。”

话音落地就断了。

观音菩萨等了片刻,眉心微微蹙起。

她本以为对方会顺势说些感激的话,或者至少表露几分亲近之意,可那老道偏偏只丢出这么一句,像是完成了某种客套便再不愿多言。

“镇元子大仙。”

菩萨的声音沉了几分,“贫僧此行,不过是念在灵根灵物不可妄损的份上。

若非如此,本座不会插手这桩事。

你该明白。”

镇元子心里那根弦终于拨动——巫鲲之前叮嘱的话,此刻一字一句全对上了。

这菩萨果然是想借救树之功,把佛门的影子种进五庄观的地界里。

可惜她打错了算盘。

他端坐不动,指腹摩过青瓷杯沿:“佛门向来慈悲,这话贫道听过多次。

可这回的灾祸,源头在谁身上,你比我清楚。

那猴子是你佛门中人,他毁了我的树,你们不出手,难道要我自己拎着那株枯木去西天叩门?真要闹到大殿上,怕是连道祖面前都站不住脚。”

观音菩萨脸上那层温和的笑终于僵住了。

她设想的场景不是这样的——自己施恩,对方领情,一来一往,佛门便在五庄观里多了一分余地。

可镇元子非但没有半点感激,话里话外反倒透着一股冷意,仿佛她不来才是麻烦,来了反倒该欠他一个说法。

菩萨喉间涌上一股涩意,却又不得不咽回去。

归根到底,是孙悟空先砸了人家的园子。

而孙悟空,如今是佛门门下的行者。

这账怎么算,佛门都理亏三分。

她不再多言,目光扫过一旁的唐三藏,语气骤然转硬:“贫僧还有事,此事既了,便不多留了。

唐三藏,你们也该动身了。

耽搁了这许多时日,还不快走?”

唐三藏跪坐在地,后背一阵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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